铁十字歌
明 · 刘崧
译文
庐陵江边铁十字,不知何代何岁年。
庐陵江边有一件铁制的十字形器物,不知是哪个朝代哪一年铸造的。
何人作之孰置此,何名何用何宛然。
是谁铸造的、谁放在这里的,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用途,为何至今完好如初。
形模交横出四角,三尺嵯牙偃锥槊。
它的形状呈十字交叉突出四角,三尺长齿牙参差,形如倒卧的锥形长矛。
雨淋日炙黑色滑,土中鮀鳞见斑驳。
经年日晒雨淋表面黑色光滑,从泥土中露出的部分可见斑驳的鳞状纹路。
人言南唐竹木场所都,铸此罥硾筏与桴。
有人说南唐时这里是竹木交易集散地,铸造此物是用来系缚木筏的沉锤。
一沉江中一路隅,是耶非耶焉得虞。
一件沉在江中一件放在路边,到底是不是这样谁能确知呢?
或云此古厌胜法,水怪奔冲赖排压。
也有人说这是古代镇压邪祟的法器,水怪奔涌冲击全靠它来镇压。
雌雄相顾走光芒,神物护呵谁畚锸。
雌雄两件相对放射着光芒,神物自有灵护,谁敢用畚箕铁锹去触碰?
所以往代鼓铸虔州城,此物千载为英精。
所以从前在虔州城铸造器物时,此物历经千年凝聚了英精之气。
舁铁过之铜乃成,精化气感理莫明。
抬着铁器经过就能将铁变成铜,这种精气感应的道理无法解释。
世人往往疑根植,下触每愁风雨殛。
世人常常怀疑它是从地下长出来的,触碰到就担心被风雨雷电劈打。
近时暴卒破盲惑,掘地出之誇胆力。
近来有莽撞的士兵不顾迷信恐惧,把它从地下挖出来夸耀胆量。
终然弃置不敢匿,我时见之考其式,赤乌之年乃妄饰。
最终还是被弃置无人敢私藏。我当时见到它考察其形制,所谓赤乌年间不过是妄加附会。
吾闻天生五行中,惟金可革亦可从。
我听说天生五行之中,只有金既可以改造变形,也可以随从塑造。
何不为刀为错通商工,为耜为镈利九农。
为何不制成刀剑磨锉来沟通工商,制成农具犁铧来便利天下农事?
斩犀刺虎为剑锋,不然行雨极变化为蛟龙。
或者铸成能斩杀犀牛猛虎的利剑锋刃,不然就化作行云布雨的蛟龙。
胡独汨没在泥滓,断甓遗株等沦弃。
为何偏偏埋没在泥泞之中,与断砖残桩一样被遗弃沦落?
铜仙不来秦鐻废,坐阅兴亡一流涕。
铜仙不来承露,秦代钟鐻也废毁了,只能坐看千年兴亡徒然流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崧咏物抒怀之作,以庐陵江边出土的一件铁十字为题材,通过考证其来历、推测其用途,表达了诗人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铁十字这一寻常器物,在诗人笔下成为千年兴废的见证,引发了对物之用与不用、人之才与不遇的哲思。
逐句解读
「庐陵江边铁十字,不知何代何岁年。」庐陵江边有一件铁制的十字形器物,不知是哪个朝代、哪一年铸造的。
「何人作之孰置此,何名何用何宛然。」是谁铸造的、谁放置在此的,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用途,为何至今依然完好如初。
「形模交横出四角,三尺嵯牙偃锥槊。」它的形状呈十字交叉突出四角,三尺长、齿牙参差,形如倒卧的锥形长矛。
「雨淋日炙黑色滑,土中鮀鳞见斑驳。」经年累月日晒雨淋,表面黑色光滑,从泥土中露出的部分可见斑驳的鳞状纹路。
「人言南唐竹木场所都,铸此罥硾筏与桴。」有人说南唐时期这里是竹木交易的集散地,铸造此物是用来系缚木筏的沉锤。
「一沉江中一路隅,是耶非耶焉得虞。」一件沉在江中,一件放在路边,到底是不是这样,谁能确知呢?
「或云此古厌胜法,水怪奔冲赖排压。」也有人说这是古代镇厌邪祟的法器,水怪奔涌冲击全靠它来镇压。
「雌雄相顾走光芒,神物护呵谁畚锸。」雌雄两件相对放射光芒,神物自有灵护,有谁敢用畚箕铁锹去触碰?
「所以往代鼓铸虔州城,此物千载为英精。」所以从前在虔州城铸造器物时,这件铁器历经千年凝聚了英精之气。
「舁铁过之铜乃成,精化气感理莫明。」抬着铁器经过就能将铁变成铜,这种精气感应的道理无法解释清楚。
「世人往往疑根植,下触每愁风雨殛。」世人常常怀疑它是从地下长出来的,触碰到它就担心被风雨雷电击打。
「近时暴卒破盲惑,掘地出之誇胆力。」近来有莽撞的士兵不顾迷信恐惧,把它从地下挖出来夸耀自己的胆量。
「终然弃置不敢匿,我时见之考其式,赤乌之年乃妄饰。」最终还是被弃置一旁无人敢私藏。我当时看到它,考察其形制,所谓“赤乌年间”不过是妄加附会的装饰说法。
「吾闻天生五行中,惟金可革亦可从。」我听说天生的五行之中,只有金既可以改造变形,也可以随从塑造。
「何不为刀为错通商工,为耜为镈利九农。」为何不把它制成刀剑、磨锉来沟通工商,制成农具犁铧来便利天下农事?
「斩犀刺虎为剑锋,不然行雨极变化为蛟龙。」或者铸成能斩杀犀牛猛虎的利剑锋刃,不然就化作行云布雨的蛟龙。
「胡独汨没在泥滓,断甓遗株等沦弃。」为何偏偏埋没在泥泞之中,与断砖残桩一样被遗弃沦落?
「铜仙不来秦鐻废,坐阅兴亡一流涕。」铜仙不来承露,秦代的钟鐻也废毁了,这件铁器只能坐看千年兴亡,徒然流下眼泪。
艺术手法
此诗以咏物入手,层层推究铁十字的来历与用途,从实写到虚写,从考证到感慨。诗人运用了大量的反问句和排比句,如“何不为刀为错通商工,为耜为镈利九农”气势磅礴,将铁的多种用途铺排而出,暗示人才应有施展之所。结尾以“铜仙”“秦鐻”等典故映衬,将铁十字升华为兴亡之叹的载体。“胡独汨没在泥滓”既是写铁器,也是隐喻怀才不遇之人,物我交融,寄兴深远。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别具一格的咏物哲理诗,从一件出土铁器生发出对历史兴亡、人才遭遇的深刻思考。诗人考据与想象并行,既展现了学者的严谨,又不乏诗人的浪漫。结尾由物及人,以铁器的不遇暗喻人才的埋没,感慨深沉而含蓄,体现了刘崧诗歌思辨性与文学性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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