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郁杰观泉图

明 · 刘崧

译文

我昔负疏散,放为出泽游。

我从前性格疏放不拘,放浪于山林水泽之间游历。

自蹑两蜡屐,时操一轻舟。

自己脚下踩着两只蜡屐登山,有时驾着一叶轻舟泛水。

陟险或穷日,探奇遂忘秋。

攀登险峰有时耗尽一整天,探寻奇景便忘掉了时令已入秋。

行与云水俱,坐与木石俦。

行走时与白云流水相伴,坐下来与树木石头为友。

吐词辄吟咏,得酒即献酬。

开口说话便吟诵诗句,得了美酒就与人酬唱对饮。

自谓长若斯,不复怀隐忧。

自以为能永远这样生活,不再心怀什么隐忧。

中年遘沦荡,世路伤阻脩。

中年遭遇了世事动荡变故,感叹世间的道路艰难而又漫长。

兀兀感时迈,栖栖愧身谋。

劳碌不安中感慨时光飞逝,奔忙不定愧于自己一生的谋划。

反思膂力初,岂乏十角牛。

回想当初气力正壮的时候,难道缺少耕田的十角牛吗。

谁令惰四体,而不营西畴。

是谁让我四肢变得懒惰,而不去经营西边的田地呢。

又如规什一,利可等封侯。

又比如经营十分之一的买卖利润,收益可以等同于封侯之禄。

胡乃忽彼贱,忍贫事坟丘。

为何要忽视那些看似低贱的营生,忍受贫困去从事典籍学问。

工而昧执艺,卒也拙操矛。

做工却不明白手中的技艺,到头来连拿武器都笨手笨脚。

徒以落魄资,重贻亲故羞。

徒然凭着一副落魄的资质,更加给亲人故交带来羞愧。

属兹际明盛,草野咸登诹。

恰好遇上当今政治清明的盛世,草野之人都被征询录用。

慢游幸免罚,识字偶见收。

我游荡散漫侥幸免于责罚,因为认识文字被偶然收录任用。

上叨命秩崇,下感禄奉优。

在上叨受朝廷授予的崇高品秩,在下感恩俸禄待遇的优厚。

补报惭鲜称,劻勷惧多尤。

想要补报朝廷惭愧少有称职之处,辅佐政事却担忧多有差错过失。

鸡鸣事趋谒,日晏研书筹。

鸡鸣时分就要赶去朝谒,到日暮时分还在研读文书筹划事务。

譬彼策驽钝,喘汗焉得休。

就像驱使一匹迟钝的劣马,气喘汗流哪里能得到歇息。

谁为泉石居,偃息得优游。

谁能居住在泉石山水之间,安然歇息得以优游自在。

冠服如古贤,琴书粲琳球。

穿戴着冠帽礼服如同古代的贤人,琴和书灿烂如美玉一般。

不图忽见此,如病顿获瘳。

没想到忽然看到这幅画,如同大病一场顿时痊愈了。

池鱼恋圉圉,羁鹿怀呦呦。

池中的鱼贪恋虽被困在圈中尚有水可游,被束缚的鹿怀念那呦呦呼唤的自由。

山林岂在远,至性不可廋。

山林难道在很远的地方吗,人率真的天性是无法掩饰隐藏的。

郁郎自超逸,台阁方见求。

郁郎天性超凡脱俗,朝廷台阁正在招揽求取贤才。

鬓发幸未白,功绩宜力裒。

你的鬓发幸好还没有变白,功绩应当趁年轻努力积累。

萧萧松桂幽,尔岂能淹留。

松桂萧萧幽静深远的地方,你岂能长久留在这里呢。

致此倘有道,吾将诘其由。

做到这样如果有什么方法的话,我将去追问其中的缘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郁杰《观泉图》而作。诗人回忆自己早年的山水游历生活,对比中年入仕后的劳碌奔波,表达了对闲适生活的向往。看到画中人物悠然自得于泉石之间的形象,感慨万千。诗中自省仕途选择的得失,既惭愧于未能回报朝廷恩遇,又怀念山林之乐,真实地反映了古代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矛盾心态。

逐句解读
「我昔负疏散,放为出泽游」回忆早年性格疏散不羁,放浪于山泽之间游历。

「自蹑两蜡屐,时操一轻舟」自己穿着蜡屐登山,有时驾着一叶轻舟。

「陟险或穷日,探奇遂忘秋」攀登险峰有时走上一整天,探寻奇景便忘了时令已到秋天。

「行与云水俱,坐与木石俦」行走时与云水相伴,坐着时与木石为友。

「吐词辄吟咏,得酒即献酬」开口便吟咏诗句,得了酒就与人酬唱。

「自谓长若斯,不复怀隐忧」自以为能永远如此,不再心怀隐忧。

「中年遘沦荡,世路伤阻脩」中年遭遇世事动荡,感叹世路艰难漫长。

「兀兀感时迈,栖栖愧身谋」劳碌中感慨时光流逝,忙碌奔波愧于自身的谋划。

「反思膂力初,岂乏十角牛」回想当初气力旺盛时,难道缺少耕田的牛力吗。

「谁令惰四体,而不营西畴」是谁让我四肢懒惰,不去经营西边的田地呢。

「又如规什一,利可等封侯」又比如经营十分之一的利润,利益可以等同于封侯。

「胡乃忽彼贱,忍贫事坟丘」为何要忽视那些营生,忍受贫困去从事典籍坟典之学呢。

「工而昧执艺,卒也拙操矛」做工却不明技艺,到头来连拿矛都不会。

「徒以落魄资,重贻亲故羞」只凭落魄的资质,更加给亲族故交带来羞耻。

「属兹际明盛,草野咸登诹」恰好遇到当今政治清明盛世,草野之人也被征询任用。

「慢游幸免罚,识字偶见收」游荡漫游侥幸免于处罚,因为识字被偶然收录任用。

「上叨命秩崇,下感禄奉优」在上叨受崇高的官阶品秩,在下感恩俸禄的优厚。

「补报惭鲜称,劻勷惧多尤」想要补报惭愧少有称职之处,辅佐政务却怕多有差错。

「鸡鸣事趋谒,日晏研书筹」鸡鸣时分就赶去朝见,日暮时分还在研究文书筹划。

「譬彼策驽钝,喘汗焉得休」如同驱策一匹驽钝的马,喘着粗汗哪能得到休息。

「谁为泉石居,偃息得优游」谁能住在泉石之间,安居休息得以优游自在。

「冠服如古贤,琴书粲琳球」穿戴冠服如同古代贤人,琴书灿烂如美玉。

「不图忽见此,如病顿获瘳」没想到忽然看到此画,如同大病顿时获得痊愈。

「池鱼恋圉圉,羁鹿怀呦呦」池中的鱼贪恋虽受困却尚有水,被羁绊的鹿怀念呦呦鹿鸣的自由。

「山林岂在远,至性不可廋」山林难道在很远的地方,率真的天性是不可以掩饰的。

「郁郎自超逸,台阁方见求」郁郎天性超逸,朝廷台阁正在招揽求贤。

「鬓发幸未白,功绩宜力裒」你的鬓发幸好还未斑白,功绩应当努力积累。

「萧萧松桂幽,尔岂能淹留」松桂萧萧幽深之处,你岂能长久留在这里。

「致此倘有道,吾将诘其由」做到这样如果有什么方法,我将追问其中的缘由。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对比结构,前半追忆早年山水之乐,中间转入仕途劳碌的自省,末段借观画重抒山林之思。自省部分尤为精彩:「谁令惰四体,而不营西畴」以自嘲口吻反思人生选择,「工而昧执艺,卒也拙操矛」以不工不仕的尴尬处境比喻自己学无所成的困境。

「池鱼恋圉圉,羁鹿怀呦呦」以鱼和鹿的比喻写内心对自由的渴望,生动贴切。全诗以「泉石」为核心意象贯穿始终——前有山水游历之实,中有泉石之思,末有观泉之画,首尾呼应,结构严谨。语言朴实无华却感情真挚,自省深刻而不矫揉造作。

总体评价
此诗真实地反映了古代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矛盾心态,具有典型的代表性。诗人不加掩饰地剖析自己的人生选择,既有对山林生活的怀念,又有对入仕选择的遗憾,还有对自身才能不足的自省。这种坦诚的自我审视在古典诗歌中并不多见。全诗语言质朴,感情真挚,不事雕琢而自有感人之处,体现了刘崧诗歌一贯的平实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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