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枯林上人墨兰四首
明 · 刘崧
译文
曾乘桂楫上清湘,明月苍波野兴长。
曾经乘着桂木船桨溯行清湘江上,明月映照苍茫水波,野逸的兴致悠长。
欲采幽兰浑不见,深林风定忽闻香。
想要采摘幽兰却完全看不见踪影,深林中风停息时忽然闻到一缕清香。
掩冉晴云飏晓风,碧兰紫穗故成丛。
轻柔的晴云在晨风中飘扬,碧绿的兰草和紫色的花穗自然成丛。
湘娥西去遗仙佩,翠羽明珠满涧中。
湘妃向西离去遗落了仙人的佩饰,翠羽和明珠散满山涧之中。
步入深林有所思,苍茫白日澹华滋。
步入深林中有所思绪,苍茫的白日下花光淡雅繁茂。
美人欲渡湘江晚,袅袅金枝出翠旗。
美人要在傍晚渡过湘江,袅袅的金色花枝如同翠绿的旗帜般挺出。
杜若䕷芜忽已残,西风泽国故多兰。
杜若和蘼芜忽然已经凋残,西风吹过水乡泽国,这里本来就多生兰草。
閒来竹底拾翠羽,月下不知清露寒。
闲暇时来到竹下拾取翠羽般的花瓣,月光之下浑然不觉清露的寒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枯林上人墨兰图所作,共四首。枯林上人为僧人号,墨兰即水墨画兰。兰为花中君子,历来为文人画所重。诗人观墨兰图而联想湘水神话,以屈原《楚辞》之兰芷意象与湘妃传说交织,赋予墨兰以深厚的文化意蕴。四首诗从采兰不见到遗佩满涧,从美人渡江到翠羽拾寒,层层铺展湘水兰香之境。
逐句解读
「曾乘桂楫上清湘,明月苍波野兴长」——曾经乘桂木船桨溯清湘而上,明月苍波中野趣悠长。以桂楫、清湘、明月、苍波构建湘水清幽之境。
「欲采幽兰浑不见,深林风定忽闻香」——想要采摘幽兰却全然不见,深林中风停之后忽然闻到兰香。化用“兰在幽林”之意,不见其形而闻其香,兰之幽洁可见。
「掩冉晴云飏晓风,碧兰紫穗故成丛」——晴云飘动晓风吹拂,碧色兰叶紫色花穗自然成丛。以碧紫写兰之色彩,晓风晴云衬兰之清丽。
「湘娥西去遗仙佩,翠羽明珠满涧中」——湘妃西去遗落仙佩,翠羽明珠散满山涧。以湘娥遗佩喻兰花,兰如仙人之佩,满涧芬芳犹满涧珠玉。
「步入深林有所思,苍茫白日澹华滋」——步入深林心中有所思念,苍茫白日下花色淡雅华美。“有所思”暗承楚辞怀人之旨,“澹华滋”写兰花淡而不艳。
「美人欲渡湘江晚,袅袅金枝出翠旗」——美人傍晚欲渡湘江,袅袅金枝从翠色旗幡中伸出。以美人渡江喻兰之飘逸,金枝翠旗极写兰之华贵风姿。
「杜若䕷芜忽已残,西风泽国故多兰」——杜若和蘼芜忽然已经凋残,西风中水泽之地仍多兰花。以他花之残反衬兰之不凋。
「閒来竹底拾翠羽,月下不知清露寒」——闲来在竹林下拾取翠羽般的落兰,月下不觉清露已寒。末句以露寒作结,暗示时间之久与沉浸之深,亦隐喻高洁之物终不免零落之悲。
艺术手法
其一,楚辞意象的化用。桂楫、幽兰、湘娥、杜若、美人等意象皆出楚辞,全组诗笼罩在湘水兰芷的文化氛围中。其二,虚实相生。墨兰图为实,湘水神话为虚;画中兰为实,心中兰为虚。虚虚实实之间,墨兰之韵远超画面。其三,感官转换。首首以视觉起笔,忽转入嗅觉(“忽闻香”)或触觉(“清露寒”),感官交错增强艺术感染力。其四,转折结构。第一首“欲采幽兰浑不见,深林风定忽闻香”,由寻而不得到不期而遇,曲折有致。
总体评价
此组题画诗以墨兰为引,借湘水神话将画中之兰升华为文化之兰、精神之兰。四首诗由实入虚、由形入神,从采兰之趣到遗佩之美,从美人渡江到露寒拾羽,层层深入。末首以杜若蘼芜之残反衬兰之不凋,又以清露之寒暗示高洁难久,含蓄深沉。全组诗楚韵悠长,兼具画境与诗境,堪称题画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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