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滩
明 · 刘崧
译文
溯舟易安流,入石频顾虑。
逆水行船在平静的江面上还算安稳,进入乱石水域就频频感到忧虑不安。
盘回四山合,所向欲无路。
河道盘旋曲折四周山峰合拢,无论望向哪个方向似乎都没有通路。
层湍障流雪,飞沫洒玄雾。
层层急流如同飞雪般阻挡着水道,飞溅的水沫弥漫成一片昏暗的雾气。
嵷嵷山木交,肃肃风色暮。
高耸的山木交错纠缠在一起,傍晚的风色萧瑟肃杀。
前登大湖滩,篙缆集群助。
前方来到了大湖滩,竹篙和缆绳集合众人齐心协力。
跻危苦趑缩,一若乃脱兔。
攀登险要之处苦于畏缩不前,一旦通过又快得如同逃脱的兔子。
参差石角出,蚴虬松根露。
参差不齐的岩石尖角从水中突出,蜿蜒盘曲的松树根裸露在外面。
两崖走鸣瀑,抵碛开复聚。
两岸悬崖间瀑布轰鸣奔流而下,水流撞击沙石后分散又重新聚合。
其流不可触,龃龉复哀怒。
那湍急的水流不可触碰,水石撞击发出哀号怒吼般的声音。
声腾百雷起,势挟万里去。
水声奔腾如同百雷齐鸣,水势带着万钧之力向远方奔涌而去。
舟行截其冲,捩柁疾指顾。
船只迎着激流的冲力截浪而行,急速转动船舵就在一瞬之间。
观其曲折间,肯綮豁玄悟。
观察水流的曲折变化之中,如同庖丁解牛般豁然领悟了玄妙的道理。
我行戒前途,起坐惊失措。
我行船时对前方的险途倍加警惕,忽起忽坐惊慌失措。
心迷已乘险,事过翻积惧。
心中迷惘时已经身处险境之中,事情过去后反而更加积累起恐惧。
悲悽远游子,萧飒青枫树。
为远游之人感到悲凉凄切,青枫树在风中萧萧作响。
维纚暂栖息,霰雪惊寒注。
系住船只暂且休息,冰霰和雪花突然倾注而下令人寒意侵骨。
俛仰宇宙间,谁能获恒豫。
俯仰天地宇宙之间,谁又能获得永恒的安乐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崧行舟经过太湖滩时所作的纪行诗。太湖滩是一处水急石多的险滩,诗人在此经历了惊险的行船体验。全诗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险滩的湍急水流和崎岖山势,记录了行舟过程中的惊心动魄,又从行舟的曲折中悟出人生哲理,最后以宇宙间无常的感慨作结。全诗写景生动,议论深刻,是一首融纪行、写景、哲理于一体的佳作。
逐句解读
「溯舟易安流,入石频顾虑」——逆水行舟时在平静的水面上还算安逸,进入乱石丛中就频频感到忧虑不安。
「盘回四山合,所向欲无路」——河道盘旋曲折四面山峰合拢,无论走向哪个方向似乎都没有通路。
「层湍障流雪,飞沫洒玄雾」——层层急流如同飞雪般阻挡着去路,飞溅的水沫弥漫成一片黑色的雾气。
「嵷嵷山木交,肃肃风色暮」——高耸的山木交错纠缠,傍晚的风色萧瑟肃杀。
「前登大湖滩,篙缆集群助」——前方来到了大湖滩,篙缆等工具集合众人之力相互协助。
「跻危苦趑缩,一若乃脱兔」——攀越险要之处苦苦地畏缩不前,一旦通过又快如脱兔。
「参差石角出,蚴虬松根露」——参差不齐的石角从水中突出,蜿蜒盘曲的松根裸露在外。
「两崖走鸣瀑,抵碛开复聚」——两岸悬崖上瀑布奔流而下,水流冲击沙石后分散又聚拢。
「其流不可触,龃龉复哀怒」——那湍急的水流不可触碰,水石撞击的声音如同在哀号怒吼。
「声腾百雷起,势挟万里去」——水声奔腾如同百雷齐鸣,水势带着万钧之力奔涌而去。
「舟行截其冲,捩柁疾指顾」——船只迎着激流冲截而过,急速地转动船舵就在瞬息之间。
「观其曲折间,肯綮豁玄悟」——观察水流的曲折之间,如同庖丁解牛般豁然领悟了玄妙的道理。
「我行戒前途,起坐惊失措」——我行船时对前方的险途格外警惕,忽起忽坐惊惶失措。
「心迷已乘险,事过翻积惧」——心中迷惘时已经身处险境,事过之后反而更加积累恐惧。
「悲悽远游子,萧飒青枫树」——为远游之人感到悲凉凄切,青枫树在风中萧萧作响。
「维纚暂栖息,霰雪惊寒注」——系船暂且休息,冰霰和雪突然倾注下来令人感到寒意。
「俛仰宇宙间,谁能获恒豫」——俯仰天地宇宙之间,谁又能获得永远的安乐呢。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古体,笔力雄健。其一,比喻生动:「层湍障流雪」以雪喻水,「飞沫洒玄雾」以雾喻沫,「声腾百雷起」以雷喻水声,多重比喻将险滩的凶险刻画得淋漓尽致。其二,动静对比:「跻危苦趑缩」的缓慢与「一若乃脱兔」的迅捷形成鲜明对比,增强了行舟的紧张感。其三,由景入理:从行舟的曲折领悟到「肯綮豁玄悟」的哲理,将庖丁解牛的典故融入自然体验之中。其四,结尾升华:「俛仰宇宙间,谁能获恒豫」将一次行舟经历提升到对人生无常的哲学思考,境界高远。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行舟险滩为题材的纪行诗,诗人将亲身的惊险体验化为生动的诗歌意象,既有对自然险景的逼真描绘,也有对人生哲理的深刻思考。全诗从具体的行舟经历出发,经由险滩之惊、事过之惧,最终上升为对宇宙人生的哲学感叹,层层深入,意境深远。在明代纪行诗中,此诗以写景之工与思致之深而独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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