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自靖安县将归南平留别袁明诚茂才

明 · 刘崧

译文

昔我始客豫章城,众中识君颜色清。

从前我初到豫章城做客时,在人群之中认出你面容清俊。

十年异县风雨隔,芳草满园啼早莺。

十年来我们在不同的县邑被风雨阻隔,芳草长满了园子黄莺早早地啼鸣。

宁知此别堕千里,与子溪南同濯缨。

谁能料到分别之后竟远隔千里,如今与你一同在溪水南边洗涤帽缨。

春华过眼叶秋脱,思之可使神魂惊。

春花在眼前一晃而过秋叶便凋零坠落,回想起来令人对时光飞逝感到心神震惊。

读书济胜恒有道,辞家作客宁无营。

读书济世求取功名本来是有方法的,但辞别家人在外做客难道就没有谋生的打算吗。

亦知云中鸿雁急,岂有地上麒麟行。

也知道云中的鸿雁急急忙忙南飞而去,但地上哪里有麒麟可以随意行走呢。

清秋门巷三日雨,已觉满眼牵愁生。

清秋时节门巷之中连着下了三天秋雨,已经觉得满眼都是牵惹愁绪的景象。

高林凉日白惨淡,幽谷细雾寒峥嵘。

高高的树林中凉爽的日头白惨惨地黯淡无光,幽深的山谷里细雾弥漫寒气逼人。

寻常抚事念乡邑,见尔不殊亲弟兄。

平常遇到事情就会思念故乡,见到你跟见到亲兄弟没有什么两样。

岂但过从慰寂寞,喜可纵谈开老成。

岂止是来访慰藉了我的寂寞,更高兴的是能够畅快谈论来开启我的心智。

芙蓉作花露始白,拟以斗酒邀同倾。

荷花开放露水初白的时节,本打算备一斗酒邀请你一同畅饮。

此时高堂念游子,举杯欲饮难为情。

这时候家中的高堂长辈正在思念游子,举起酒杯想饮却难以释怀畅饮。

肥牲不如东邻菽,且可力养毋干荣。

肥美的肉食不如东邻家的粗粮豆子,暂且尽力奉养双亲不要去追求功名荣华。

逝兹晏岁返故里,恐有寒草荒柴荆。

趁着今年岁末赶回故乡去,只怕寒草已经长满了荒芜了柴门荆扉。

稚子啼饥亦可念,几日江上先相迎。

幼小的孩子啼哭喊饿也令人挂念,过几天他们就会先到江边来迎接我。

便从早晚出溪口,与子共赏西山晴。

到时候早晚出了溪口,要与你一同欣赏西山晴朗的美景。

石头买船待明发,风吹北斗天中横。

在石头地方买了船等待天明出发,秋风吹得北斗星在天空中横斜。

峡江见月定相忆,此意不尽东流声。

在峡江看到月亮一定会彼此思念,这份情意就像那东流不断的江水声绵延不绝。

赏析

题解
《岁暮自靖安县将归南平留别袁明诚茂才》是刘崧岁末从靖安县启程返回故乡南平时,写给友人袁明诚的留别诗。诗人十年客居他乡,与袁明诚在溪南相识相处,结下深厚情谊。此诗从初识写起,历经秋日共处之乐,到岁暮离别之愁,最终以归乡后仍念旧友的深情作结,情感真挚而层次分明。

逐句解读
「昔我始客豫章城,众中识君颜色清」从前我初到豫章城客居,在众人之中认出了你面容清俊。

「十年异县风雨隔,芳草满园啼早莺」十年来我们在不同的县邑被风雨阻隔,芳草长满园子黄莺早早啼鸣。

「宁知此别堕千里,与子溪南同濯缨」谁能料到离别后竟远隔千里,如今与你一同在溪南洗涤帽缨。

「春华过眼叶秋脱,思之可使神魂惊」春花在眼前一晃而过秋叶便凋落,想来令人神魂震惊于时光飞逝。

「读书济胜恒有道,辞家作客宁无营」读书济世求胜本来有道,但辞家作客难道就没有营生之念。

「亦知云中鸿雁急,岂有地上麒麟行」也知道云中鸿雁急急南飞,但地上岂有麒麟随便行走,暗喻自己虽怀才却难有奇遇。

「清秋门巷三日雨,已觉满眼牵愁生」清秋时节门巷中连下了三天雨,已觉得满眼都是牵惹愁绪的景象。

「高林凉日白惨淡,幽谷细雾寒峥嵘」高高的树林中凉爽的日光惨白黯淡,幽深的山谷里细雾弥漫寒气凛冽。

「寻常抚事念乡邑,见尔不殊亲弟兄」平日里遇到事情就思念故乡,见到你如同亲兄弟一般。

「岂但过从慰寂寞,喜可纵谈开老成」岂止是来访慰藉了我的寂寞,更可喜的是能纵情谈论开启我的心智。

「芙蓉作花露始白,拟以斗酒邀同倾」荷花开放露水刚白的时候,本打算备一斗酒邀请你同饮。

「此时高堂念游子,举杯欲饮难为情」此时家中高堂正在思念游子,举杯想饮却难以尽情。

「肥牲不如东邻菽,且可力养毋干荣」肥美的牲畜不如东邻的豆子粗食,暂且尽力奉养双亲不要去追求功名荣华。

「逝兹晏岁返故里,恐有寒草荒柴荆」赶在今年岁末返回故乡,只怕寒草已经荒芜了柴门荆扉。

「稚子啼饥亦可念,几日江上先相迎」幼小的孩子啼哭着喊饿也令人挂念,过几天就先到江边来迎接我。

「便从早晚出溪口,与子共赏西山晴」到时候早晚出溪口,与你一同欣赏西山晴朗的美景。

「石头买船待明发,风吹北斗天中横」在石头买了船等待天明出发,北风吹得北斗星在天空中横斜。

「峡江见月定相忆,此意不尽东流声」在峡江看到月亮一定会互相思念,这份情意如东流水声绵延不尽。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序,从「昔」到「今」,从「清秋」到「晏岁」,层次分明地展示了诗人与友人从相识到相别的全过程。诗中善用自然景物烘托情感:「三日雨」「白惨淡」「寒峥嵘」等秋景渲染离愁,而「西山晴」则暗示归乡的希望与光明。

「肥牲不如东邻菽」以朴素的生活哲理表达对功名富贵的淡泊,「峡江见月定相忆」以月为寄托,将离别之情化为永恒的思念。全诗用语质朴而情真意切,在留别诗中别具一格。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感情真挚、叙事与抒情并重的留别佳作。诗人将十年漂泊的沧桑、与友人相知的喜悦、归乡的迫切以及对功名的淡泊,都浓缩在一首诗中。语言朴素而情感深厚,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读来如与友人面谈,令人感同身受。在明代留别诗中,此诗以真情胜、以朴素胜,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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