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颜用行归吉水并柬康隐君宗武
明 · 刘崧
译文
文昌进士颜夫子,昔在筠阳最知己。
文昌年间进士颜夫子,从前在筠阳时是我最亲密的知己。
春风携酒上坊楼,秋雨题诗洞山寺。
春风中我们携酒登上坊楼,秋雨时在洞山寺题诗唱和。
当时结交翰墨场,共言意气倾侯王。
当时在文场中结交朋友,我们都说意气之盛不输王侯。
岂知风尘各惊散,此地不得同翱翔。
谁知战乱骤起我们各自惊惶散去,再也不能在此地一同自由畅游。
君今只在泸源上,我亦南还窜林莽。
你如今只在泸源一带栖身,我也南逃隐匿于荒野林莽之中。
旧交零落海云空,梦里惊呼色悽怆。
旧日好友零落散尽如海天间的空云,梦中惊醒呼喊,面色凄惨悲怆。
往者山寇攻泸源,义门百口今谁存。
从前山寇攻打泸源,你们义门百口之家如今还有几人存活?
况闻亲庭抱永痛,妻子夜哭沙田村。
何况听说你父母承受着无尽的悲痛,妻儿夜里在沙田村痛哭失声。
欲归无家出无仆,两年访我城东屋。
想回去已没有家,出门也没有仆从,这两年来投奔我城东的小屋。
长林春暝风雨交,此日穷居转愁蹙。
深林的暮春风雨交加,此时的穷困居处更令人愁苦窘迫。
柴门苦竹惟鸟啼,流水绕屋生春泥。
柴门旁苦竹林中只有鸟儿啼叫,流水绕着房子冲出满地春泥。
苦无一钱沽酒饮,坐据寂寞如枯藜。
苦于没有一文钱买酒来喝,独自坐着寂寞如同一截枯藜木杖。
鼓笳连江清夜永,短烛孤帷吊形影。
战鼓胡笳声连绵江面,清冷的夜漫长无尽,短烛孤帐中只有形影相吊。
野麦陵陂老雁饥,寒风动竹枯萤冷。
野麦长在丘陵坡地上,老雁饥饿难耐,寒风吹动竹林,枯萤冷冷瑟缩。
知君豪宕轻黄金,感时亦复忧沈沈。
深知你性格豪放看轻金钱,但感伤时事也不免忧愁沉重。
青云若负壮士志,白日难照愁人心。
青云似乎辜负了壮士的凌云之志,白日也难以照亮愁苦人的内心。
谁能短衣事骑射,空遣悲歌泪盈把。
谁能穿着短衣去从事骑射征战?只能空自悲歌唱到泪水盈满双手。
却望文昌从此归,东行定过匡山下。
希望你从文昌就此归去,向东走一定会经过匡山脚下。
匡山先生发如丝,十年不出真吾师。
匡山的康先生头发已白如蚕丝,十年不出山隐居,真是我敬仰的老师。
便须晏岁荷短锸,共来山中寻紫芝。
到了岁末就该扛着短锄,一起到山中寻找紫芝,过隐逸的生活。
赏析
题解
此诗是刘崧送别友人颜用行归吉水时所作,并托他转交一封信给隐士康宗武。诗中既有对旧日友谊的怀念,又有对时局动荡、家国离散的深切感伤,更充满了对颜用行家破人亡悲剧的同情。全诗情感真挚沉痛,是刘崧诗歌中极具感染力的篇章之一。
逐句解读
「文昌进士颜夫子,昔在筠阳最知己。」颜用行是文昌年间进士,从前在筠阳(今江西高安)时是诗人最要好的知己。
「春风携酒上坊楼,秋雨题诗洞山寺。」回忆当年春风中携酒登上坊楼,秋雨时节在洞山寺题诗的欢乐时光。
「当时结交翰墨场,共言意气倾侯王。」当时在文人墨客间结交,彼此意气相投,自认为不输王侯。
「岂知风尘各惊散,此地不得同翱翔。」岂料战乱骤起,各自惊惶散去,再也不能在此地一同自由翱翔。
「君今只在泸源上,我亦南还窜林莽。」如今你只在泸源一带,我也南逃隐匿于荒野林莽之中。
「旧交零落海云空,梦里惊呼色悽怆。」旧日好友零落散尽如海天云空,梦中惊醒呼喊,面色凄惨悲怆。
「往者山寇攻泸源,义门百口今谁存。」此前山寇攻打泸源,颜家义门百口之家如今还剩几人存活?
「况闻亲庭抱永痛,妻子夜哭沙田村。」何况听说你父母承受着永久的悲痛,妻儿夜里在沙田村痛哭。
「欲归无家出无仆,两年访我城东屋。」想回去没有家,出门没有仆从,这两年来投奔我城东的住所。
「长林春暝风雨交,此日穷居转愁蹙。」暮春时节长林间风雨交加,此时的穷困居处更令人愁苦窘迫。
「柴门苦竹惟鸟啼,流水绕屋生春泥。」柴门旁苦竹林中只有鸟儿啼叫,流水绕着房屋冲出春泥。
「苦无一钱沽酒饮,坐据寂寞如枯藜。」苦于没有一文钱去买酒喝,独自坐着寂寞如同一截枯藜木杖。
「鼓笳连江清夜永,短烛孤帷吊形影。」战鼓胡笳声连绵江面,清冷的夜漫长无尽,短烛孤帐中只有形影相吊。
「野麦陵陂老雁饥,寒风动竹枯萤冷。」野麦长在丘陵坡岸上,老雁饥饿难耐,寒风吹动竹林,枯萤冷冷瑟缩。
「知君豪宕轻黄金,感时亦复忧沈沈。」深知你性格豪放不重金钱,但感伤时事也不免忧愁沉重。
「青云若负壮士志,白日难照愁人心。」青云似乎辜负了壮士的志向,白日也难以照亮愁苦人的心。
「谁能短衣事骑射,空遣悲歌泪盈把。」谁能穿着短衣从事骑射征战?只能空自悲歌唱到泪水盈满双手。
「却望文昌从此归,东行定过匡山下。」但愿你从文昌就此归去,东行一定经过匡山(庐山)脚下。
「匡山先生发如丝,十年不出真吾师。」匡山的康宗武先生头发已白如丝,十年隐居不出,真是我敬仰的老师。
「便须晏岁荷短锸,共来山中寻紫芝。」到了岁末就该扛着短锄,一起到山中寻找紫芝,过隐逸的生活。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从回忆筠阳交游写起,转入战乱离散的现实困境,再写到颜用行家破人亡的悲惨遭遇,最后以寄语隐士康宗武收束。诗中大量使用白描手法刻画穷困境况,“柴门苦竹惟鸟啼”“苦无一钱沽酒饮,坐据寂寞如枯藜”等句朴素而深刻。“野麦陵陂老雁饥,寒风动竹枯萤冷”以萧瑟意象烘托凄凉心境,对仗工整而意境苍凉。结尾“荷短锸”“寻紫芝”用商山四皓典故,暗示乱世中隐逸保全的愿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真意切的送别长诗,融合了友情、家国之悲与隐逸之志。刘崧以质朴深沉的笔触记录了明初战乱给普通士人带来的深重苦难,颜用行家破人亡的遭遇令人唏嘘。诗风悲而不靡,沉郁中见骨气,结尾寄望隐逸又透露出对现实的无奈。全诗语言流畅,叙事脉络清晰,是刘崧诗中反映时代苦难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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