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潘郎中迪允谢病归山阴

明 · 刘崧

译文

兵曹潘郎美如玉,纱帽锦袍银带束。

兵部的潘郎容貌俊美如玉,头戴纱帽身着锦袍腰束银带。

去年春秋才廿六,起家早食郎官禄。

去年他年纪才不过二十六岁,便已出仕早早享受郎官俸禄。

才资简静推酝藉,精爽开明夸敏速。

他的才性简淡沉静为人称道含蓄有度,精神爽朗明达被夸赞敏捷迅速。

潘为驾部我职方,联事兵曹颇雍陆。

潘郎在驾部而我在职方司,同在兵曹共事相处颇为融洽和睦。

喜君妙颜方向盛,觉我秋鬓已先秃。

喜见你正值青春年华容光焕发,却发觉我的秋鬓已经先秃了。

人生聪慧岂外取,灵秀端在两耳目。

人的聪慧哪里是从外面得来的,灵秀之气全在于耳目之明。

云胡奇疾忽攻剽,有耳如涂翻不足。

怎奈奇疾突然侵袭而来,有耳朵却如同被涂抹封住反而听不见了。

阗阗莫悟桴应鼓,辘辘都忘车转毂。

鼓声阗阗却不能领悟那是擂鼓应和,车轮辘辘声全都忘记了车在转动。

传言错误叹朋友,问字惊呼骇童仆。

传话出错让朋友们叹息,问字时大声惊呼吓坏了仆童。

时来内讧疏啖食,十日僵眠战寒燠。

时常内耳作痛连饭都吃不下,十天僵卧在床寒热交替交战。

文移相府怪沈滞,奏入天墀许归复。

公文在相府积压被责怪迟缓,奏章呈上天子批准回归故里。

我惭迟钝百无补,两耳虽闻竟何属。

我自惭迟钝百无一用,两耳虽然能听究竟又有何用。

岂如君以沈聩故,退就休闲非谴逐。

倒不如你因为失聪的缘故,退下来休养并非被贬逐。

谈经作赋未足病,解绶投簪竟何促。

谈论经书作赋并不妨碍什么,解下印绶投弃簪冠为何如此急促。

都门官柳青欲染,江驿小桃红正蹙。

京城门外官道旁的柳树青翠得像要染透,江边驿站的小桃花红得正娇艳。

此行先喜拜家庆,次第升堂会姻族。

此行先欢喜地拜见家中长辈,然后依次升堂与亲族相聚。

卮?恳款视时馔,巾履逍遥试春服。

举杯诚恳款待享用应时佳肴,戴着头巾穿着便鞋悠闲地试穿春装。

鉴曲时歌采采莲,柯亭更访青青竹。

在鉴湖畔不时唱起采莲之歌,到柯亭再去探访那青青翠竹。

古来辞荣出昏眊,此日归休见清淑。

自古以来辞官退隐多因年老昏聩,而今日你归休正值清明俊秀之年。

客怀戚戚感睽合,世态茫茫嗟倚伏。

作客他乡心怀感伤悲叹离聚,世态茫茫感慨祸福相依。

床阴牛斗安足省,夜半鸡鸣竟奚卜。

床下的牛斗之气哪里值得介意,半夜的鸡鸣又何必去占卜吉凶。

不如万事俱不闻,且与痛饮樽中醁。

不如万事都充耳不闻,姑且痛饮杯中的美酒。

赏析

题解
此诗送别兵部郎中潘迪允因病辞官归乡。潘迪允时年二十六岁,因耳疾失聪,奏请朝廷获准回山阴养病。诗人与潘同属兵部,交情甚笃,诗中既同情友人的不幸遭遇,又为其能脱离宦海得到休息而感到庆幸,同时寄寓了对仕途险恶、世事无常的深沉感慨。全诗从赞美友人才貌写起,转入疾病缠身的惋惜,再以归乡之喜作结,情感真挚,层次分明。

逐句解读
「兵曹潘郎美如玉,纱帽锦袍银带束」开篇写潘郎容貌俊美,服饰华贵。

「去年春秋才廿六,起家早食郎官禄」点明其年纪轻轻便入仕为官。

「才资简静推酝藉,精爽开明夸敏速」赞美其才华内敛而敏捷。

「潘为驾部我职方,联事兵曹颇雍陆」交代二人同在兵部共事的融洽关系。

「喜君妙颜方向盛,觉我秋鬓已先秃」对比两人:正值盛年与自己已显老态。

「人生聪慧岂外取,灵秀端在两耳目」感叹聪慧源于耳目之灵。

「云胡奇疾忽攻剽,有耳如涂翻不足」惋惜其突患耳疾,两耳如同被涂抹般失聪。

「阗阗莫悟桴应鼓,辘辘都忘车转毂」具体描写失聪之状:听不见鼓声车声。

「传言错误叹朋友,问字惊呼骇童仆」耳聋导致与朋友传话出错,问字时大声惊吓仆人。

「时来内讧疏啖食,十日僵眠战寒燠」病发时内耳作痛吃不下饭,卧床十日寒热交战。

「文移相府怪沈滞,奏入天墀许归复」公文在相府积压被责怪,上奏朝廷获准归乡。

「我惭迟钝百无补,两耳虽闻竟何属」自惭耳虽能听却百无一用。

「岂如君以沈聩故,退就休闲非谴逐」庆幸友人因病归休并非被贬逐。

「谈经作赋未足病,解绶投簪竟何促」讨论经书作赋尚不妨碍,辞官归乡何必如此急促。

「都门官柳青欲染,江驿小桃红正蹙」写京城官柳泛青、江边桃花初绽的春景。

「此行先喜拜家庆,次第升堂会姻族」想象友人归家先拜见长辈,再与亲族相聚的喜悦。

「卮?恳款视时馔,巾履逍遥试春服」设宴款待亲友,悠闲地试穿春装。

「鉴曲时歌采采莲,柯亭更访青青竹」写山阴名胜鉴湖采莲、柯亭访竹的雅事。

「古来辞荣出昏眊,此日归休见清淑」古人辞官多因年老昏聩,而友人正值清朗之年归休。

「客怀戚戚感睽合,世态茫茫嗟倚伏」为离别感伤,感叹世事祸福相依。

「床阴牛斗安足省,夜半鸡鸣竟奚卜」不必在意床下牛斗之说,半夜鸡鸣又何须占卜。

「不如万事俱不闻,且与痛饮樽中醁」不如万事充耳不闻,痛饮杯中美酒。

艺术手法
全诗以「耳」为核心意象贯穿始终。从「灵秀端在两耳目」的感喟,到「有耳如涂」「桴应鼓」「车转毂」的具象描绘,再到末尾「万事俱不闻」的超然态度,围绕听觉丧失这一主题层层推进。写失聪细节极为生动:「阗阗莫悟桴应鼓」用战鼓之喻、「辘辘都忘车转毂」以车轮为比,将不可见的耳聋症状化为可感的画面。中间穿插「都门官柳青欲染,江驿小桃红正蹙」的明丽春景,与病痛形成反衬,也暗含归途的美好。末段以饮酒作乐收束,化悲为旷达,体现了诗人豁达的人生态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送别诗中的佳作,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友人因病失聪的不幸遭遇,又以乐观旷达的笔调为其归乡送行。诗人将同情、惋惜、庆幸、祝愿等多种情感交织融合,在叙事中自然流露真情。对耳疾的描写入微而生动,在古典诗歌中颇为罕见,具有重要的纪实价值。结尾以痛饮美酒作结,虽含淡淡哀愁,更多的是对友人的美好祝福,情真意切,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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