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怀一首别表兄严允升之兴国
明 · 刘崧
译文
我始束发时,出居城东郛。
我从束发之年的时候起,就搬到城东郊外居住。
兄从濠上来,青裾如短凫。
表兄从濠州来,穿着青色的衣衫像矮小的野鸭般可爱。
父母共爱惜,两两相携扶。
父母都十分爱惜我们,我们两人总是互相搀扶着。
读书本不多,颇好弄墨朱。
读的书本来不多,但很喜欢摆弄笔墨。
暮拾草上萤,晨探花间雏。
傍晚在草上拾取萤火虫,清晨去花丛间探寻幼鸟。
缀文暗矜衒,学字缪拟摹。
写文章时暗中自我夸耀,练字时胡乱比照模仿。
登床夺砚笔,入室窥庖厨。
爬上床去抢夺砚台毛笔,跑进房间里偷看厨房。
诟怒或暂违,欢欣复同娱。
被责骂发怒时有时暂时闹别扭,高兴起来又一起玩乐。
时来饮美酒,终不事樗蒲。
偶尔来喝些美酒,始终不参与赌博之事。
俱为乡党怜,自许如联珠。
都被乡亲们疼爱,自比为串联的珍珠般亲密。
稍长各辞家,东西趋道涂。
渐渐长大各自辞别家庭,东西奔波于道路之上。
饥寒两契阔,千里长睢盱。
饥寒交迫中彼此分离,千里之遥长久地遥望期盼。
论心怆无梦,揽镜觉有须。
谈心时伤感得连梦都没有了,照镜子发现已经长了胡须。
岁时骨肉聚,俯仰亲情俱。
逢年过节骨肉亲人聚在一起,一举一动都充满亲情。
我父寔尔舅,尔母为我姑。
我的父亲其实是你的舅舅,你的母亲是我的姑姑。
十年递倾逝,顾影怜羁孤。
十年间亲人相继去世,形单影只自怜漂泊孤独。
嗟尔前年春,妻子复殒徂。
感叹你前年春天,妻子和孩子又相继去世。
空庭閟白日,苔藓生檐枢。
空寂的庭院遮蔽了白日的阳光,苔藓长在了屋檐的门框上。
尔兄亦早丧,有子居僧庐。
你的哥哥也早早去世了,留下一个儿子住在寺庙里。
削发岂高士,承宗寔良图。
削发为僧难道是高明之士的选择,延续宗嗣才是好的打算。
去年避兵难,闻窜五岭隅。
去年躲避兵乱,听说你逃到了五岭的偏僻角落。
归来见颜色,窃喜雉脱罦。
回来看到你的面容,暗自高兴如同野鸡逃脱了罗网。
昨聆遘寒疾,服食幸少苏。
昨天听说你染了风寒疾病,幸好服药后稍有好转。
所依弱妹存,亦苦贫病拘。
所依靠的只有弱小的妹妹还在,但也苦于贫困和疾病的困扰。
如何便诀绝,孑孑复远趋。
怎么就这样诀别了,孤零零地又要远行他乡。
山雨晴少泥,林华正纷敷。
山雨过后天晴泥泞不多,林中的花朵正在纷纷绽放。
紫燕亦高飞,春城沸笙竽。
紫燕也在高空飞翔,春天的城市里笙竽乐声鼎沸。
我惭识字来,奇蹇多忧虞。
我惭愧自识字以来,命运多舛充满了忧愁和顾虑。
所以遁幽谷,远从耕钓徒。
所以才隐遁于幽深的山谷中,远远地追随耕田钓鱼的人。
兹晨怅言别,有酒得更沽。
今天早上惆怅地与你话别,有酒还得再去买些来。
感激少小怀,临分重蹰踟。
感慨年少时的情怀,临别之际更加迟疑不舍。
五月蒲艾香,九月有菊萸。
五月端午菖蒲艾草飘香,九月重阳有菊花和茱萸。
故园恐芜没,归候焉得逾。
恐怕故园已经荒芜湮没了,归来的约定怎能够超过。
武姥泉石嘉,远驾尚可纡。
武姥的泉石风景优美,远行的车驾还可以绕道前往。
庶慰同心契,慎保千金躯。
希望能慰藉彼此心意相投的深情,请千万慎重保重身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崧送别表兄严允升赴兴国时所作的述怀诗。全诗从儿时回忆写起,追溯二人从童年嬉戏到成年各奔东西的经历,中间叙述了家庭变故、亲人亡故的悲痛,最后表达了对离别的伤感以及对未来的期许。诗情感真挚深沉,是一首以家常语写至深情的佳作。
逐句解读
「我始束发时,出居城东郛。」我从束发之年起,就搬到城东郊外居住。
「兄从濠上来,青裾如短凫。」表兄从濠州来,穿着青色衣衫像矮小的野鸭般可爱。
「父母共爱惜,两两相携扶。」父母都十分爱惜我们,两人总是互相搀扶着走。
「读书本不多,颇好弄墨朱。」读的书本来不多,但很喜欢玩弄笔墨。
「暮拾草上萤,晨探花间雏。」傍晚拾取草上的萤火虫,清晨去探寻花间的小鸟雏。
「缀文暗矜衒,学字缪拟摹。」写文章时暗中自夸炫耀,学写字时胡乱模仿。
「登床夺砚笔,入室窥庖厨。」爬上床去抢夺砚台和毛笔,跑进房间里偷看厨房。
「诟怒或暂违,欢欣复同娱。」被责骂发怒时有时暂时闹别扭,欢欣起来又一起娱乐。
「时来饮美酒,终不事樗蒲。」偶尔来喝美酒,始终不参与赌博之事。
「俱为乡党怜,自许如联珠。」都被乡亲们怜爱,自比为联珠般亲密。
「稍长各辞家,东西趋道涂。」渐渐长大各自离家,东西奔走于道路上。
「饥寒两契阔,千里长睢盱。」饥寒交迫中彼此分离,千里之遥长久地期盼张望。
「论心怆无梦,揽镜觉有须。」谈心时伤感到连梦都没有,揽镜自照发现已经长了胡须。
「岁时骨肉聚,俯仰亲情俱。」逢年过节亲人聚在一起,一举一动亲情满满。
「我父寔尔舅,尔母为我姑。」我的父亲其实就是你的舅舅,你的母亲就是我的姑姑,说明是姑表兄弟。
「十年递倾逝,顾影怜羁孤。」十年间亲人相继去世,形影相吊自怜羁旅孤独。
「嗟尔前年春,妻子复殒徂。」感叹你前年春天,妻子和孩子又去世了。
「空庭閟白日,苔藓生檐枢。」空荡荡的庭院遮蔽了白日的阳光,苔藓长在了屋檐的门枢上。
「尔兄亦早丧,有子居僧庐。」你的哥哥也早早去世了,留下一个儿子住在寺庙里。
「削发岂高士,承宗寔良图。」削发为僧难道是高士的选择,延续宗嗣才是好的打算。
「去年避兵难,闻窜五岭隅。」去年躲避兵灾,听说你逃到了五岭的角落。
「归来见颜色,窃喜雉脱罦。」回来看到你的面容,暗自高兴如同野鸡逃脱了罗网。
「昨聆遘寒疾,服食幸少苏。」昨天听说你染了风寒,幸好服药后稍有好转。
「所依弱妹存,亦苦贫病拘。」所依靠的只有弱妹还在,但也苦于贫困和疾病的困扰。
「如何便诀绝,孑孑复远趋。」怎么就要这样诀别,孤零零地又要远行。
「山雨晴少泥,林华正纷敷。」山雨过后晴天泥泞不多,林中的花朵正在纷纷绽放。
「紫燕亦高飞,春城沸笙竽。」紫燕也在高空飞翔,春天的城市里笙竽之声沸腾。
「我惭识字来,奇蹇多忧虞。」我惭愧自识字以来,命运多舛充满忧虑。
「所以遁幽谷,远从耕钓徒。」所以才隐遁于深谷之中,远远地追随耕田钓鱼的人。
「兹晨怅言别,有酒得更沽。」今天早上惆怅地与你话别,有酒还得再去买些。
「感激少小怀,临分重蹰踟。」感慨年少时的情怀,临别时更加迟疑不舍。
「五月蒲艾香,九月有菊萸。」五月端午蒲艾飘香,九月重阳有菊花和茱萸。
「故园恐芜没,归候焉得逾。」恐怕故园已经荒芜湮没,归期的约定怎能超过。
「武姥泉石嘉,远驾尚可纡。」武姥的泉石风景优美,远行驾车还可以绕道一游。
「庶慰同心契,慎保千金躯。」希望能慰藉彼此心意相投之情,请千万保重身体。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叙事性强,以时间线索展开,从童年写到中年,结构完整。诗人运用了大量的白描手法,如实记录生活细节,如「暮拾草上萤,晨探花间雏」「登床夺砚笔,入室窥庖厨」,充满童趣和生活气息。在情感表达上,由欢快的童年转向悲痛的丧亲之痛,再到离别的不舍,层次分明。末段以「五月蒲艾香,九月有菊萸」点明时令,以节气变化暗示岁月流逝,寄寓深切的思念之情。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崧述怀诗中的精品,以家常语言抒写至深亲情,从儿时趣事到中年悲凉,情感脉络清晰,感人至深。诗中既有对亲情的珍视,也有对命运无常的感叹,更有对未来的殷切期望。全诗语言朴实而情感真挚,读来令人动容,充分体现了刘崧诗歌「情真意切、朴实无华」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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