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炭行
明 · 刘崧
译文
君不见庐陵周原上山兀,草木无根尽童突。
你没有看见吗,庐陵周原上的山都光秃秃地矗立着,草木没有了根全都光秃秃的。
何年下掘得石炭,劫灰死凝黑龙骨。
不知道哪一年开始向下挖掘得到了煤炭,那就像劫火之后的灰烬凝固成的黑色龙骨。
十年兵兴铸鍊多,千包万秤严征科。
十年间因为战事兴起需要大量铸造冶炼,千包万秤的煤炭被严苛地征收摊派。
乡夫如鬼入地道,鞭血哭泪交滂沱。
乡民们像鬼魅一样钻进地下坑道,被鞭打的血痕和痛哭的眼泪交织在一起如同大雨滂沱。
斸深掘远不知返,土囊砑空忽崩反。
挖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远不知道返回,土洞被压空了忽然崩塌下来。
十人同入几人归,接绠篝灯出牵挽。
十个人一同进去到底有几个人能出来,靠着接续的绳索和举着的灯火被人拉拽出来。
舟输担负入公家,连屋委积如泥沙。
用船运输和肩挑背扛送入官府,堆积得满屋连屋就像泥沙一样多。
霞蒸风吼入炉韛,但见刀戟锋镞烈燄闪闪飞银花。
热气蒸腾风声呼啸中送入炉膛鼓风冶炼,只见刀戟箭簇上的烈焰闪闪飞舞着银色的火花。
我愿天公悯民苦,尽敕石煤化为土,随穴湮填永无取。
我祈求老天爷怜悯百姓的苦难,把所有的石煤都变成泥土,随着矿洞填埋了永远不再开采。
便令四海歌升平,烧山铸镈销甲兵,民绝横死无苛征。
就让天下四海都歌颂太平盛世,烧山铸造农具销毁兵器铠甲,百姓再也不会横死也没有苛捐杂税。
赏析
题解
《石炭行》是刘崧描写煤炭开采之苦的一首纪实性歌行体诗。石炭即煤炭。诗中真实地记录了明初因兵兴铸炼之需而大规模开采煤炭,矿工深入地下艰难劳作、伤亡惨重的情景,最后表达了诗人祈愿天下太平、百姓免受苦难的善良愿望。这是一首具有强烈社会批判意义的作品。
逐句解读
「君不见庐陵周原上山兀,草木无根尽童突。」你没看见庐陵周原上的山都秃了,草木无根全部光秃秃地突兀着。
「何年下掘得石炭,劫灰死凝黑龙骨。」哪一年向下挖掘得到了石炭,那如同劫火之灰凝固成的黑色龙骨。
「十年兵兴铸鍊多,千包万秤严征科。」十年间战事兴起铸炼兵器很多,千包万秤的煤炭被严苛地征收。
「乡夫如鬼入地道,鞭血哭泪交滂沱。」乡民们如鬼魅般钻入地道,鞭打的血痕和哭泣的眼泪交加如大雨。
「斸深掘远不知返,土囊砑空忽崩反。」挖掘越来越深越来越远不知返回,土洞被压空忽然崩塌反压。
「十人同入几人归,接绠篝灯出牵挽。」十个人一同进去有几个人能回来,靠着接续绳索举着灯火出来牵拉挽拽。
「舟输担负入公家,连屋委积如泥沙。」船运肩担送入官府,堆积连屋如同泥沙一般。
「霞蒸风吼入炉韛,但见刀戟锋镞烈燄闪闪飞银花。」热气蒸腾风声呼啸送入炉中鼓风冶炼,只见刀戟箭头的烈焰闪闪飞舞着银花。
「我愿天公悯民苦,尽敕石煤化为土,随穴湮填永无取。」我祈愿天公怜悯百姓的苦楚,将所有石煤变成泥土,随洞穴填埋永远不再开采。
「便令四海歌升平,烧山铸镈销甲兵,民绝横死无苛征。」让天下四海歌颂太平,烧山铸造农具销毁兵器,百姓不再横死没有苛捐杂税。
艺术手法
此诗继承杜甫、白居易新乐府的现实主义传统,以纪实手法揭露社会苦难。
「乡夫如鬼入地道」以触目惊心的比喻写出矿工的悲惨形象。
「鞭血哭泪交滂沱」用夸张手法渲染血泪交织的惨状。对比强烈,一面是「连屋委积如泥沙」的煤炭堆积,一面是「十人同入几人归」的生命代价。结尾三句以祈愿的形式表达理想,从反面控诉了现实的不合理。
总体评价
这首石炭行是明代少有的反映矿工苦难的诗歌,具有重要的社会价值和文学价值。诗人以深切的同情心记录了煤炭开采给底层百姓带来的深重灾难,笔力遒劲,情感沉痛。结尾的祈愿虽然天真,却体现了诗人对和平安定的渴望和对民生疾苦的关怀。全诗格调沉郁悲壮,是新乐府传统在明代的优秀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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