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膏行
明 · 刘崧
译文
君不见太和钟步江水边,土山㞦嵔相钩连。
你没看见太和县钟步的江水边,连绵起伏的土山彼此相连。
何年下凿石膏出,黄壤深蟠白龙骨。
不知哪一年开始往下凿挖出石膏,黄土深处盘曲着白色的石膏,宛如龙的骨骼。
篝灯掘隧不计深,前者方压后复寻。
提着灯笼挖隧道不管有多深,前面的人刚被压住,后面的人又接着寻找。
问之此人何为尔,皆云得之可牟利。
问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都说采到了石膏就能牟取暴利。
自从岭外南盐通,糅炼和之颜色同。
自从岭南的食盐运来之后,人们把石膏掺在里面炼制,颜色和真盐一模一样。
贩夫重多不较味,舟车四走如奔风。
商贩只看重数量多,并不计较味道好坏,车船四处奔走如同疾风。
晨输夜挽尽筋力,官有禁刑私不息。
早晚运输耗尽了所有力气,官府虽然设有禁令和刑罚,私下贩卖却从不停止。
蒸溲药食能几何,十有八九归馘鹾。
蒸煮食物的耗费能有多少,十之八九的利益都落入了盐商手中。
我叹天公生此亦何补,掘尽终当变为土。
我感叹老天爷生出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处,挖尽之后终归还是要变成泥土。
又愁地脉郁积还更生,万古奸利滋不平。
又发愁地脉里积聚的石膏还会再生,千古以来奸邪之利不断滋生不公平。
安得神人蹴之尽崩溃,民乐真淳永无害。
怎样才能得到神人一脚将它全部踢崩碎裂,让百姓享受纯真朴实的快乐,永远免受祸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崧所作,以「石膏」为切入点,揭露明代民间私采石膏、掺假食盐的种种弊端,深刻反映了当时社会逐利成风、法禁不止的现实。诗人以乐府古体形式,将叙事、议论与感慨融为一体,是一首具有强烈现实主义色彩的社会讽喻诗。
逐句解读
「君不见太和钟步江水边,土山㞦嵔相钩连」,以「君不见」开篇,如乐府旧题的起兴笔法,点出太和县钟步一带江水边绵延起伏的土山。
「何年下凿石膏出,黄壤深蟠白龙骨」,写不知何年起,人们凿挖黄土深处的石膏矿脉,那白色的石膏形似龙骨盘曲于地下。
「篝灯掘隧不计深,前者方压后复寻」,写矿工们提灯挖洞,不问深浅,前人刚被塌方压住,后人又继续寻找矿脉,可见趋利之急切与危险。
「问之此人何为尔,皆云得之可牟利」,诗人设问这些人为何如此拼命,答案只有一个字:利。
「自从岭外南盐通,糅炼和之颜色同」,写自从岭南食盐运销以来,人们将石膏掺入食盐炼制,使其颜色难以分辨。
「贩夫重多不较味,舟车四走如奔风」,商贩只求多销不问品质,舟车奔走如风,可见私利之盛。
「晨输夜挽尽筋力,官有禁刑私不息」,早晚运输耗尽民力,官府虽有禁令刑罚,私贩却不曾停止。
「蒸溲药食能几何,十有八九归馘鹾」,粮食饮食所费几何,而十之八九的利益都归于盐商。
「我叹天公生此亦何补,掘尽终当变为土」,诗人感慨天地生此石膏又有何用,终将被掘尽变回尘土。
「又愁地脉郁积还更生,万古奸利滋不平」,又担忧地下矿脉积聚复生,使千古奸利滋蔓不平。
「安得神人蹴之尽崩溃,民乐真淳永无害」,诗人期盼神人一脚将矿脉尽皆崩溃,让百姓永享真淳之乐,不再受害。
艺术手法
此诗运用了乐府古体的叙事笔法,以「君不见」起兴,层层铺叙,由矿洞之险到盐政之弊再到社会之不平,结构严密。对比手法贯穿全篇:前者方压与后复寻的对比、官禁与私不息的对比、民之筋力与商之暴利的对比,皆鲜明有力。末三句以超现实的想象收束,将现实批判升华为理想诉求,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针砭时弊的现实主义力作,诗人以亲见的石膏私采和盐政弊端为题材,揭示了逐利之害与民之苦难。语言质朴有力,叙事清晰,感慨深沉,在明初诗坛中实属难得的社会题材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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