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蛇篇
明 · 刘崧
译文
蛇虺各有穴,合在岩谷陬。
毒蛇各有各的洞穴,本应该栖息在山谷的偏僻角落。
明明庭宇间,岂尔之所游。
明明是在庭院屋宇之中,哪里是你们该游荡的地方?
灵蟾无爪牙,草宿甚优游。
灵蟾既没有爪子也没有牙齿,在草丛中栖息十分悠闲自在。
尔乃攫食之,吞噬不少休。
你竟然去捕食它,一口吞下丝毫不停歇。
嗟尔毒螫性,吐燄若火抽。
可叹你天生有毒螫的本性,吐出的毒焰如同火上浇油。
潜乘夜色暝,巧伺人迹幽。
暗中趁着夜色昏暗,巧妙地在人迹罕至之处窥伺猎物。
触草或尽死,杀人甚戈矛。
触及草木都可能使之枯死,毒杀人的威力甚至超过戈矛。
恻恻仁者心,嫉之若仇雠。
仁者的恻隐之心也化为嫉恶如仇,将蛇视同仇敌。
奋挺往击之,妖言焉得留。
挥起棍棒前去击打它,妖孽之害怎能容许它继续存在。
首毙文锦裂,钩尾委不收。
蛇头被打烂,花锦般的蛇皮破裂开来,弯钩似的尾巴瘫软散落。
观者愤稍抒,蟾脱金背浮。
旁观者的愤怒稍微得到发泄,蟾蜍脱险后金色背脊浮出水面。
呼童出弃此,转置湖水头。
叫来童仆把蛇尸丢弃出去,转移到湖水旁边。
犹恐毒流波,瘗之向崇丘。
还怕毒液流入水中,便将它掩埋在高高的土丘上。
念昔大禹治,驱蛇菹泽投。
回想古时大禹治水,将蛇驱赶到沼泽中去。
叔敖患两首,阴德跻公侯。
孙叔敖小时候杀了两头蛇,积了阴德后来登上了公侯之位。
圣哲忽已远,草木塞道周。
古代圣哲已经离我们很遥远了,荒草树木堵塞了道路两旁。
纷纷蛇蜮交,毒疠遍九州。
各种蛇虫蜮鬼纷纷横行勾结,毒害瘟疫遍布天下九州。
养虎方刲豚,食狼乃刳牛。
养老虎的人正在宰杀小猪来喂养,喂狼的人竟然屠宰耕牛来供养。
彼哉独何心,良善生怨尤。
那些人究竟是什么心肠,竟然让善良无辜的人心生怨恨。
我歌杀蛇篇,歌竟泪自流。
我唱这首杀蛇之歌,唱完之后泪水自然流淌下来。
为此乃旷逵,古人谁与俦。
做这样的事才是走在大路上,古人中又有谁能相比呢。
赏析
题解
《杀蛇篇》是刘崧的一首寓言式的古体诗,表面上写杀蛇之事,实则借蛇喻人,批判社会上那些阴险毒辣、残害良善的小人。全诗以杀蛇为线索,从蛇的害人本性写起,进而联想到大禹治水驱蛇、孙叔敖杀蛇等典故,最后引申为对当时社会蛇蜮横行的愤慨和对善良受害者的同情。
逐句解读
「蛇虺各有穴,合在岩谷陬」:蛇类各有各的巢穴,本应栖息在山谷偏僻之处。
「明明庭宇间,岂尔之所游」:光天化日之下庭院之中,哪里是你们该出没的地方?「灵蟾无爪牙,草宿甚优游」:蟾蜍既无爪又无牙,在草丛中栖居十分悠闲自在。
「尔乃攫食之,吞噬不少休」:蛇却去捕食蟾蜍,吞噬不停,贪得无厌。
「嗟尔毒螫性,吐燄若火抽」:可叹你这蛇天生有毒螫之性,喷吐毒焰如同火上浇油。
「潜乘夜色暝,巧伺人迹幽」:暗中趁着夜色昏暗,巧妙地在人迹稀少之处伺机害人。
「触草或尽死,杀人甚戈矛」:碰到草木可能使之枯死,杀伤人命甚至超过戈矛兵器。
「恻恻仁者心,嫉之若仇雠」:仁者的恻隐之心也会变为嫉恶如仇,将蛇视若仇敌。
「奋挺往击之,妖言焉得留」:挥舞棍棒前去击杀,妖孽之祸怎能任其留存。
「首毙文锦裂,钩尾委不收」:蛇头被击毙,花纹皮裂开,弯钩般的尾巴瘫软散落。
「观者愤稍抒,蟾脱金背浮」:旁观者的愤怒稍有发泄,蟾蜍得以脱险,露出金色的背脊浮出水面。
「呼童出弃此,转置湖水头」:叫来童仆将蛇尸丢弃,转移到湖水旁边。
「犹恐毒流波,瘗之向崇丘」:还怕毒液污染水流,便将蛇尸掩埋在高高的土丘上。
「念昔大禹治,驱蛇菹泽投」:回想当年大禹治水时,将蛇驱赶到沼泽之中。
「叔敖患两首,阴德跻公侯」:孙叔敖少年时杀了两头蛇,积下阴德后来位列公侯。
「圣哲忽已远,草木塞道周」:古代圣哲已离我们远去,如今草木荒芜堵塞了道路。
「纷纷蛇蜮交,毒疠遍九州」:各种蛇虫蜮鬼纷纷交结横行,毒害瘟疫遍布天下。
「养虎方刲豚,食狼乃刳牛」:养虎的人正在宰杀小猪,喂狼的人竟然屠宰耕牛。
「彼哉独何心,良善生怨尤」:那些人究竟是什么心肠,竟让善良之人产生怨恨。
「我歌杀蛇篇,歌竟泪自流」:我唱这首杀蛇之歌,唱完时泪水自然流淌。
「为此乃旷逵,古人谁与俦」:做此义举如同行走在宽阔的大道上,古人中又有谁能与之相比呢。
艺术手法
一、寓言隐喻:以蛇喻恶人,以蟾喻善良弱者,通过物象寄寓社会批判。二、用典丰富:引入大禹驱蛇、孙叔敖杀蛇等典故,增加诗歌的历史厚度和文化内涵。三、对比手法:蛇的毒害与蟾蜍的无辜形成对比,古代圣哲的驱蛇与当下蛇蜮横行形成对比。四、层层递进:从具体杀蛇事件入手,逐步扩展到对社会现实的批判,最后以抒情收束。五、语言刚健有力,句式以五言为主,节奏铿锵,与杀蛇的果决行动相呼应。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物喻人的寓言诗佳作。刘崧借杀蛇之事,深刻揭露了当时社会小人横行、善良受欺的现实,表达了仁者嫉恶如仇的凛然正气。全诗叙事、用典、议论、抒情融为一体,结构严谨,气脉通畅。尤其是后半部分由杀蛇引申为社会批判,以「养虎刲豚」「食狼刳牛」的比喻直指人世间的不公,具有很强的现实批判力量。结尾「歌竟泪自流」一句,将愤怒与悲悯交织,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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