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山房诗为金华宋先生赋
明 · 刘崧
译文
我有尘外想,长悬山水间。
我有着超脱尘世的念头,这份心思长年萦绕在山水之间。
昨逢金华客,因问青萝山。
昨日遇到从金华来的客人,便向他打听青萝山的情景。
青萝几千仞,翠色净如洗。
青萝山高达几千仞,翠绿的山色洁净如洗。
江上见数峰,分明紫霞里。
从江上看去只见数座山峰,分明矗立在紫色的云霞之中。
缅慕宋夫子,高栖在丘樊。
深深仰慕宋夫子,高高地栖居在山野林莽之中。
扣舷沿桂溆,翻帙上松门。
沿着长满桂树的水边敲着船舷前行,翻阅书卷登上松林掩映的山门。
幽寻聆涧淙,静坐看庭绿。
幽深寻访时聆听涧水的淙淙声,静坐时观看庭院中的绿意。
著书三径荒,饮水一瓢足。
专心著书以至于庭院的三条小路都荒芜了,饮水一瓢便已感到满足。
昔在山中住,声名天下闻。
从前住在山中的时候,声名已经传遍天下。
一朝被徵起,长笑下秋云。
一旦被朝廷征召起用,纵声长笑从秋云中走下山来。
官联玉堂署,诏入金銮殿。
入朝后官至翰林玉堂署,奉诏进入金銮殿。
元史公是非,雄文掞雷电。
主持修撰元史公正评判是非,雄文如雷电般震撼人心。
今年谢山县,稽礼移春官。
今年辞去山县之职,考察礼仪改任春官。
并结芙蓉绶,仍餐苜蓿盘。
系上芙蓉花样的官印绶带,却仍然吃着苜蓿盘的清贫饮食。
翩翩霞上鸾,皎皎雪中鹤。
如同翩翩飞翔在云霞上的鸾鸟,如同雪中皎洁的白鹤。
振佩朝天衢,回车睇云壑。
佩玉作响上朝走过天街,回车时却远望云中的沟壑。
自从出山远,芳草满岩扃。
自从出山远去之后,芳草长满了山中的岩门。
弟子感时雨,里人瞻德星。
弟子们感恩于他的教诲如及时雨,乡里人仰望他如同德星高照。
岂无京华乐,秪念山房好。
难道京城里没有快乐吗?只是心里总惦记着青萝山房的好。
恒恐归来迟,青萝笑人老。
常常担心归来得太迟了,青萝山会嘲笑人已经老去。
仙岩勘灵笈,禹穴探古辞。
到仙岩去研读灵异的道书,到禹穴去探寻古代的碑文辞铭。
此意在千载,世人安得知。
这种心意在于千年之上的追寻,世间的俗人哪里能够理解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崧为金华宋先生(即宋濂)的青萝山房而作。宋濂是明初著名文学家,曾隐居金华青萝山,后被征召入朝,参与修撰元史。全诗以青萝山和青萝山房为意象中心,先写山房之美,次写宋濂的隐居生活,再写其出仕后的荣耀,最后表达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全篇在出与处之间展开张力,体现了明初士人在仕隐之间的矛盾心态。
逐句解读
「我有尘外想,长悬山水间」开篇直抒胸臆,表达自己对超脱尘世的向往,这份心思长年悬系于山水之间。
「昨逢金华客,因问青萝山」昨日遇到从金华来的客人,便向他打听青萝山的情况。
「青萝几千仞,翠色净如洗」青萝山高达几千仞,翠绿的山色洁净如洗。
「江上见数峰,分明紫霞里」从江上看去只见数座山峰,分明矗立在紫色的云霞之中,以远观视角写山的仙气。
「缅慕宋夫子,高栖在丘樊」深深仰慕宋夫子(宋濂),高高地栖居在山野林樊之中。
「扣舷沿桂溆,翻帙上松门」沿着长满桂树的水边扣船而行,翻阅书卷登上松林掩映的山门,描绘宋濂隐居时的日常。
「幽寻聆涧淙,静坐看庭绿」幽深地寻访时聆听涧水的淙淙声,静坐时观看庭院中的绿意,写隐居生活的清幽闲适。
「著书三径荒,饮水一瓢足」专心著书以至于庭院的三条小路都荒芜了,饮水一瓢便已足够,化用陶渊明三径就荒和颜回一瓢饮典故,表现安贫乐道的精神。
「昔在山中住,声名天下闻」从前住在山中时,声名已经传遍天下。
「一朝被徵起,长笑下秋云」一旦被朝廷征召起用,纵声长笑从秋云中走下山来,长笑写出了洒脱豪迈。
「官联玉堂署,诏入金銮殿」入朝后官至翰林玉堂署,奉诏进入金銮殿。
「元史公是非,雄文掞雷电」主持修撰元史公正评判是非,雄文如雷电般震撼人心。
「今年谢山县,稽礼移春官」今年辞去山县之职,改任掌管礼仪的春官(礼部)。
「并结芙蓉绶,仍餐苜蓿盘」系上芙蓉花样的官印绶带,却仍然吃着苜蓿盘(形容清贫的官宦生活)。
「翩翩霞上鸾,皎皎雪中鹤」如翩翩飞翔在云霞上的鸾鸟,如雪中皎洁的白鹤,以两种高洁的鸟类比喻宋濂的品格。
「振佩朝天衢,回车睇云壑」佩玉作响上朝走过天街,回车时却远望云中的沟壑——身在朝堂,心系山林。
「自从出山远,芳草满岩扃」自从出山远去之后,芳草长满了山中的岩门。
「弟子感时雨,里人瞻德星」弟子们感恩于他的教诲如及时雨,乡里人仰望他如德星高照。
「岂无京华乐,秪念山房好」难道京城里没有快乐吗?只是心里总惦记着青萝山房的好。
「恒恐归来迟,青萝笑人老」常常担心归来得太迟了,青萝山会嘲笑人已经老去。
「仙岩勘灵笈,禹穴探古辞」到仙岩去研读灵异的道书,到禹穴去探寻古代的碑文辞铭。
「此意在千载,世人安得知」这种心意在于千年之上的追寻,世间的俗人哪里能够理解呢?
艺术手法
此诗的结构以出与处为核心张力展开。前半部分写青萝山的自然美景和宋濂的隐居生活(处),后半部分写其入朝后的功业和对山林的怀念(出),两者形成鲜明对比。振佩朝天衢,回车睇云壑一句将这种矛盾心理凝练地表现出来:身体走在朝堂的天街上,目光却投向云中的沟壑。全诗用典精当,三径荒一瓢饮出自陶渊明和颜回,暗示宋濂继承了先贤的隐逸传统;玉堂金銮则点明其入朝后的崇高地位。诗歌以五言为主,格调清雅沉稳,与所写人物的身份和品格相协调。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为宋濂量身定制的赠诗,将青萝山的自然之美与宋濂的人格之美融为一体。全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对仕隐矛盾的深刻揭示——振佩朝天衢,回车睇云壑是全诗的诗眼,宋濂身在朝堂而心系山林的形象跃然纸上。结尾以此意在千载,世人安得知的感慨收束,既是对宋濂学术志向的理解,也是诗人自身精神的共鸣。全诗格调高雅,情意真挚,是明初赠答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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