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噫歌

明 · 刘崧

译文

陟彼高丘,言望新城。

登上那座高高的山丘,眺望远方的城池。

烟焰勃烈,金铁锵鸣噫。

烟火烈焰熊熊燃烧,刀枪铁器铿锵作响,噫!

豺虎狉狉,啖人肝脑。

敌军如同豺狼虎豹般狰狞凶恶,吞噬着人的肝脑。

阴风薄云,僵尸横道噫。

阴冷的风卷裹着浓云,僵硬的尸体横陈在道路上,噫!

彼奔曷从,楫人相仇。

那些奔逃的人不知该往哪里去,划船的人互相仇视残害。

牵衣蹈河,骨肉漂流噫。

拉扯着衣服踏入河中,骨肉至亲被河水冲走漂流,噫!

负载橐囊,牛羊交驰。

人们背负扛抬着行囊口袋,牛羊四处乱窜交相奔逃。

号哭振野,俘系累累噫。

哭号的声音震动四野,被俘获捆绑的人一个接一个连绵不断,噫!

孰繁生息,而玩厥虞。

是谁让百姓繁衍生息,却又轻视忽略了对灾祸的防备。

城垒葺矣,而无人乎噫。

城墙堡垒虽然已经修缮好了,可是城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噫!

曰予有弟,孰往讯旃。

说到我还有兄弟,可谁去探问他们的消息呢。

河不可冯,泪下如泉噫。

河水太深无法涉渡,泪水像泉水一样流淌而下,噫!

白日下照,幽幽其光。

白日向下照耀着大地,光线却幽幽暗淡无光。

孰诉上天,尔民卒痒噫。

向谁去向上天诉说呢,你们这些百姓终究困苦不堪,噫!

赏析

题解
此诗仿照汉代梁鸿《五噫歌》的体式,以「噫」字叹词反复收束各段,描写战乱中人民流离失所、惨遭屠戮的悲惨景象。全诗以亲历者的口吻,目睹新城遭围攻、百姓被杀戮逃亡的全过程,以浓烈的血泪笔触控诉战争的罪恶,是明初反映社会动荡的纪实性诗作。

逐句解读
「陟彼高丘,言望新城」登上那座高高的山丘,眺望远方的新城。

「烟焰勃烈,金铁锵鸣噫」只见烟火烈焰熊熊燃烧,刀枪铁器铿锵作响,噫!「豺虎狉狉,啖人肝脑」如同豺虎般狰狞凶恶,吞噬着人的肝脑。

「阴风薄云,僵尸横道噫」阴风卷裹着乌云,僵死的尸体横陈于道路之上,噫!「彼奔曷从,楫人相仇」那些奔逃的人何去何从,划船的人互相仇恨残害。

「牵衣蹈河,骨肉漂流噫」拉扯着衣裳踏入河中,骨肉亲人随波漂流,噫!「负载橐囊,牛羊交驰」人们背负着行囊口袋,牛羊四处乱窜交相奔逃。

「号哭振野,俘系累累噫」哭号声震动四野,被俘虏捆绑的人连绵不断,噫!「孰繁生息,而玩厥虞」是谁让百姓繁衍生息,却又轻忽了对灾祸的防备。

「城垒葺矣,而无人乎噫」城墙堡垒虽然修缮了,可是已没有人在了,噫!「曰予有弟,孰往讯旃」说我还有兄弟,谁去探问他的消息呢。

「河不可冯,泪下如泉噫」河流无法涉渡,泪水像泉水一样流下,噫!「白日下照,幽幽其光」白日向下照耀,却只有幽幽暗淡的光芒。

「孰诉上天,尔民卒痒噫」向谁去诉说于上天呢,你们这些百姓终究困苦不堪,噫!

艺术手法
全诗仿梁鸿《五噫歌》之体,每段以「噫」字作结,形成强烈的咏叹节奏,如泣如诉,极具感染力。「噫」字的反复出现既是情感的爆发点,也是节奏的停顿处,使悲痛之情层层叠加,力透纸背。意象极为惨烈——「烟焰勃烈」「僵尸横道」「骨肉漂流」「俘系累累」——以白描手法直写战乱真相,不加粉饰。诗中短句密集,节奏急促,模拟了战乱中惊慌紧迫的氛围。结尾「白日下照,幽幽其光」以日光惨淡作结,暗示天道不明、苍生无告,含蓄而有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具有强烈现实主义精神的纪实诗,以亲历者的视角记录了战争的全貌。诗人不回避血腥与惨烈,以质朴有力的语言控诉战争对人民的戕害,其悲天悯人的情怀和纪实精神令人动容。全诗继承了《诗经》和汉乐府反映社会苦难的传统,又有自己独特的艺术面貌,是明代反映战乱诗作中的杰出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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