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远杀贼歌
明 · 刘崧
译文
至正壬辰闰三月,寇入庐陵肆猖獗。
至正十二年闰三月,寇贼攻入庐陵肆意猖獗作乱。
城中火炎三日红,街市填尸港流血。
城中大火燃烧三天火光通红,街市上堆满了尸体港渠中流淌着鲜血。
罗君闻之佯负薪,入城遇贼贼不嗔。
罗君听闻此事假装背着柴薪混入城中,遇到贼兵贼兵也不怀疑他。
潜觇赤帻府中坐,乌合鸟散何踆踆。
暗中窥见戴红头巾的贼首正坐在府衙中,贼众如同乌合之众散乱无章来回徘徊。
归来裂衣揭竿尾,大呼杀贼招邻里。
回来后撕裂衣裳揭起竹竿尾端当做旗帜,大声呼喊杀贼号召邻里乡亲。
麾前勇士忽如云,尽夺红幡逐妖子。
麾下前来勇士忽然如云般聚集,全部夺过贼兵的红旗驱逐那些妖孽贼人。
满城黑雾昼不开,大酋忽捲宜春来。
满城黑雾弥漫白天也不消散,贼军大头目忽然率兵从宜春卷来。
前锋出斗白旗合,列阵鼓噪如春雷。
前锋出城迎战白旗合围,列阵击鼓呐喊声如同春雷滚滚。
庙前格战势转逼,援兵不来骑围急。
在庙前激战形势越来越紧迫,援兵不来骑兵包围越来越急。
瞑目含创死不僵,犹拥长戈负墙立。
闭上眼睛带着创伤死去却不倒下,还抱着长戈背靠着墙壁站立。
吁嗟罗君真可怜,壮节独在千人先。
唉,罗君真是令人敬佩怜悯,壮烈的节操独自站在千人之先。
骨枯血化功未录,有子食力家无钱。
尸骨已枯鲜血已化功劳却未被记录,身后儿子靠劳力为生家中没有钱财。
庐陵忠义古无匹,太史他年有专笔。
庐陵的忠义之气自古无人能匹敌,将来太史官定会为之专门秉笔记载。
纷纷跃马为何人,罗君倡义谁当陈。
那些纷纷跃马扬威的都是些什么人呢?罗君首倡义举的事迹有谁来上陈禀报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崧歌颂庐陵义士罗明远奋勇杀贼的英雄事迹而作。诗题「至正壬辰」为元顺帝至正十二年(1352年),当时红巾军起义波及庐陵。罗明远以布衣之身挺身而出,组织乡勇抗击寇贼,最终壮烈战死。全诗以叙事为主,详细记录了罗明远从侦察敌情到号召邻里、从奋勇杀敌到壮烈牺牲的全过程,塑造了一位义薄云天的平民英雄形象。
逐句解读
「至正壬辰闰三月,寇入庐陵肆猖獗。」至正十二年闰三月,寇贼攻入庐陵肆意猖獗作乱。
「城中火炎三日红,街市填尸港流血。」城中大火燃烧了三天火光通红,街市上堆满了尸体港渠中流淌着鲜血。
「罗君闻之佯负薪,入城遇贼贼不嗔。」罗君听闻此事假装背着柴薪混入城中,遇到贼兵贼兵也不怀疑他。
「潜觇赤帻府中坐,乌合鸟散何踆踆。」暗中窥见戴红头巾的贼首正坐在府衙中,贼众乌合之众散乱无章来回徘徊。
「归来裂衣揭竿尾,大呼杀贼招邻里。」回来后撕裂衣裳揭起竹竿尾端作旗,大喊杀贼号召邻里乡亲。
「麾前勇士忽如云,尽夺红幡逐妖子。」麾下前来的勇士忽然如云聚集,全部夺过贼兵的红色旗幡驱逐那些妖孽。
「满城黑雾昼不开,大酋忽捲宜春来。」满城黑雾弥漫白昼不开,贼军大头目忽然卷兵从宜春赶来。
「前锋出斗白旗合,列阵鼓噪如春雷。」前锋出城迎战白旗合围,列阵击鼓呐喊声如春雷滚滚。
「庙前格战势转逼,援兵不来骑围急。」在庙前激战形势越来越紧迫,援兵迟迟不来骑兵包围越来越急。
「瞑目含创死不僵,犹拥长戈负墙立。」闭上眼睛带着创伤死去却不倒下,还抱着长戈背靠着墙壁站立着。
「吁嗟罗君真可怜,壮节独在千人先。」唉,罗君真是令人怜悯敬佩,壮烈的节操独自站在千人之先。
「骨枯血化功未录,有子食力家无钱。」尸骨已枯鲜血已化而功劳却未被记录,身后有儿子靠劳力为生家中没有钱财。
「庐陵忠义古无匹,太史他年有专笔。」庐陵的忠义之气自古以来无人能匹敌,将来太史官定会为之专门秉笔直书。
「纷纷跃马为何人,罗君倡义谁当陈。」那些纷纷骑马驰骋的都是些什么人呢?罗君首倡义举的事迹有谁来上陈禀报呢?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叙事诗的结构,以时间为线索,依次叙述了敌寇入侵、罗明远侦察敌情、组织抵抗、壮烈战死和身后萧条五个阶段,层次分明。描写战斗场面尤为精彩:「满城黑雾昼不开」以环境渲染烘托战事的惨烈,「列阵鼓噪如春雷」以声喻势再现战场的气势。最震撼人心的是「瞑目含创死不僵,犹拥长戈负墙立」——以死而不倒的形象将英雄气概具象化,令人过目难忘。诗末以「纷纷跃马为何人」的反诘与「罗君倡义谁当陈」的追问作结,既是为英雄鸣不平,也是对世道不公的深刻批判。
总体评价
这首英雄赞歌以纪实的笔法记录了元末庐陵义士罗明远的壮烈事迹,是一首兼具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的叙事诗。诗人以饱满的热情歌颂了平民英雄的英勇无畏,同时又以「骨枯血化功未录」「有子食力家无钱」的冷峻现实揭示了英雄身后的凄凉。全诗情感基调从激昂到悲壮再到愤慨,层次分明、张弛有度,是对忠义精神的崇高礼赞,也是对社会不公的深沉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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