鸬鹚曲
明 · 刘崧
译文
芦花断港腥风起,鸬鹚船来泊沙嘴。
芦花丛生的断港中腥风阵阵吹起,鸬鹚船驶来停泊在沙洲尖端。
联翩满艓黑如云,载入寒江猎潭水。
鸬鹚成群栖满船板黑羽如乌云,被载入寒冷的江水去深潭中猎鱼。
渔家自来养鸬鹚,不畜网罟兼缗丝。
渔家世代驯养鸬鹚来捕鱼,不使用鱼网也不用钓丝。
年深驯狎识情性,举手呼名相应随。
长年驯养后彼此亲密了解脾性,举手一唤名字便争相跟随。
船头鸣榔杂喧閧,黔喙玄裳歘飞哢。
船头敲击船舷声与喧闹交织,黑嘴黑羽的鸬鹚忽然飞起鸣叫。
乱石深掀锦鬣翻,惊波暗掣金鳞动。
在乱石深水中翻搅起锦鳞闪耀的鱼,惊动的水波暗暗牵动金色鱼鳞。
忽然抛掷向空中,衔戴巨鱼争力雄。
忽然鸬鹚跃向空中,衔着大鱼争相展示雄壮力量。
渔郎惊救誇敏捷,承络叉挺无遗功。
渔人敏捷地接住鸬鹚和鱼,绳络叉挺配合得天衣无缝。
小鱼倒吞森似束,终然入口不到腹。
小鱼被倒着吞下密密麻麻如束缚,但终究到不了腹中。
充胡塞吭却归飞,吐向蓬窗动盈斛。
塞满了脖颈和喉部便飞回船上,对着蓬窗吐出的鱼动辄装满一斛。
欢呼携负入城府,委玉倾银贱于土。
渔人欢呼着背负鱼入城售卖,鱼如玉如银般多却卖得比泥土还贱。
饱同水鸟沙上眠,醉共海鸥月中舞。
吃饱后与水鸟一同在沙洲安眠,醉后与海鸥在月光下共舞。
雌雄生小常相依,得食后人偏得肥。
鸬鹚雌雄及幼鸟常常相依不离,渔人先喂饱鸬鹚它们反而长得肥壮。
杨柳矶头时聚立,桃花潭上却翻飞。
时而聚集在杨柳矶头站立,时而在桃花潭上翻飞嬉戏。
往年布种沔湖里,近日船中亦生子。
往年鸬鹚在沔湖中繁殖后代,近来甚至在船中也能产卵生子。
不惜今年教养成,死时却葬沙头地。
不惜花费今年时间精心教养幼鸟,鸬鹚死后渔人将其葬在沙头地上。
我怜此鸟义且驯,供养渔家秋复春。
我怜爱这鸬鹚既忠义又驯良,年复一年为渔家效力。
鸟中岂无鹈鸪与白鹭,一饱贪馋便飞去,形貌虽奇焉足数。
鸟类中难道没有鹈鹕和白鹭吗,它们吃饱后便因贪馋而飞走,外形虽然奇特又哪里值得称道。
赏析
题解
《鸬鹚曲》是明代诗人刘崧的一首七言古诗,以渔家驯养鸬鹚捕鱼为题材,生动描绘了鸬鹚捕鱼的完整过程。鸬鹚即鱼鹰,古代渔民常驯养之以助捕鱼。此诗从鸬鹚入水、追鱼、衔鱼、吞鱼、吐鱼的连环动作入手,进而扩展到渔家生活、鸬鹚繁育,最后以对比手法讴歌鸬鹚忠义驯良的品质,讽刺鹈鸪、白鹭的贪馋无情,实则寄寓了诗人对忠诚品性的赞赏。
逐句解读
「芦花断港腥风起,鸬鹚船来泊沙嘴」起笔写景,芦花丛生的断港中腥风阵阵,鸬鹚船驶来停泊在沙嘴处,营造出渔港的典型氛围。
「联翩满艓黑如云,载入寒江猎潭水」描绘鸬鹚成群栖满船板,黑羽如云,被载入寒江深潭中猎鱼。
「渔家自来养鸬鹚,不畜网罟兼缗丝」说明渔家世代以养鸬鹚为业,不用鱼网和钓丝。
「年深驯狎识情性,举手呼名相应随」写长年驯养后鸬鹚与渔人亲密无间,呼名即应。
「船头鸣榔杂喧閧,黔喙玄裳歘飞哢」渔人敲击船舷发出声响,黑嘴黑羽的鸬鹚纷纷飞起鸣叫。
「乱石深掀锦鬣翻,惊波暗掣金鳞动」描写鸬鹚入水后翻动水波,鱼鳞闪烁。
「忽然抛掷向空中,衔戴巨鱼争力雄」鸬鹚衔大鱼跃出水面,雄壮有力。
「渔郎惊救誇敏捷,承络叉挺无遗功」渔人敏捷地接住鸬鹚和鱼,用绳络叉挺配合无遗。
「小鱼倒吞森似束,终然入口不到腹」写鸬鹚吞小鱼却因脖上有环而到不了腹中。
「充胡塞吭却归飞,吐向蓬窗动盈斛」鸬鹚飞回渔船,吐出的鱼可装满一斛。
「欢呼携负入城府,委玉倾银贱于土」渔人欢天喜地运鱼入城卖,鱼多如玉如银却贱如泥土。
「饱同水鸟沙上眠,醉共海鸥月中舞」写鸬鹚饱食后在沙洲安眠,渔人在月下与鸥共舞。
「雌雄生小常相依,得食后人偏得肥」鸬鹚雌雄相伴,渔人先让鸬鹚吃饱,鸬鹚反而肥壮。
「杨柳矶头时聚立,桃花潭上却翻飞」写鸬鹚在杨柳矶头聚集、桃花潭上飞翔的闲适。
「往年布种沔湖里,近日船中亦生子」鸬鹚从前在湖中繁殖,近来甚至在船中产卵。
「不惜今年教养成,死时却葬沙头地」渔人精心养育幼鸟,鸬鹚死后也将其葬于沙地。
「我怜此鸟义且驯,供养渔家秋复春」诗人感叹鸬鹚忠义驯良,年复一年为渔家效力。
「鸟中岂无鹈鸪与白鹭,一饱贪馋便飞去,形貌虽奇焉足数」结尾以鹈鸪、白鹭作对比,批评它们饱食即飞走的贪馋本性,反衬鸬鹚的忠义品性。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白描与铺陈相结合的手法,以时间顺序完整叙述了鸬鹚从入水捕鱼到吐鱼归船的全过程,细节刻画极为精工。诗中大量使用动态动词如「掀」「掣」「抛」「衔」「吐」,使画面极具动感。色彩对比鲜明——「黑如云」「锦鬣」「金鳞」「玉」「银」,构成丰富的视觉层次。结尾以鹈鸪、白鹭的反面衬托,使鸬鹚忠义形象更为突出,寓托深远。全诗句式灵活,长短交错,节奏明快。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咏物寄托伦理思考的佳作。诗人借鸬鹚捕鱼之景,不仅展现了渔家生活的生动画面,更通过鸬鹚与鹈鸪、白鹭的对比,歌颂了忠义驯良的品性,讽刺了贪馋背信之徒。全诗笔法细腻、结构严谨、寓意深刻,在明代咏物诗中堪称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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