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自流江返林居
明 · 刘崧
译文
始我去家日,温风临绪春。
当初我离家的时候,暖风吹拂着暮春时节。
兹还大火中,草木浩发新。
如今回来正值六月盛夏,草木蓬勃地发出新枝。
念昔罹兵来,庐井屡摧湮。
回想从前遭受兵祸,房屋水井屡次被毁坏掩埋。
琴书委泥潦,桑果荡为薪。
琴和书被丢弃在泥水里,桑树果树被砍伐当柴烧。
悄无鸡犬喧,焉得晤旧邻。
寂静得没有鸡鸣犬吠,怎能见到旧时的邻居。
人生岂无营,返故各有因。
人生难道没有追求,返回故土各有各的原因。
譬彼南飞鸟,恋巢心所亲。
就像那向南飞的鸟儿,眷恋旧巢是因为心之所亲。
永怀事栖止,此里俗固淳。
常常想着在此安居,这个乡里风俗本就淳朴。
言笑抚弱子,息偃谢朝绅。
说笑抚慰年幼的孩子,歇息躺卧谢绝了仕途。
谁为物外婴,而使忧患臻。
谁会无端被外物缠绕,而使忧患降临。
天道谅不远,吾行当力遵。
天道想必不会太远,我的行为应当努力遵从。
所欣檐间雀,不厌今年贫。
令人欣慰的是屋檐间的麻雀,并不嫌弃今年的贫困。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六月从流江返回林中旧居之时。诗人家园曾遭兵燹之祸,此番返回故里,目睹战乱后的残破景象,感慨万千。全诗以还乡为主线,抒发了乱世归乡的沉痛、对家园的眷恋,以及在困境中安贫守道的志向,具有深刻的现实主义色彩。
逐句解读
「始我去家日,温风临绪春。」——当初我离家之日,暖风吹拂着暮春时节。绪春即残春、暮春。
「兹还大火中,草木浩发新。」——如今回来正值大火(星名,指农历六月)当空,草木蓬勃地生长出新枝。
「念昔罹兵来,庐井屡摧湮。」——回想从前遭受兵祸,房屋和水井屡次被毁坏掩埋。
「琴书委泥潦,桑果荡为薪。」——琴书被丢弃在泥水之中,桑树果树被砍伐当柴烧。
「悄无鸡犬喧,焉得晤旧邻。」——寂静得没有鸡鸣犬吠之声,怎能见到旧时的邻居。
「人生岂无营,返故各有因。」——人生难道没有营求,返回故土各有各的原因。
「譬彼南飞鸟,恋巢心所亲。」——就像那向南飞去的鸟儿,恋着旧巢是因为心之所亲。
「永怀事栖止,此里俗固淳。」——常常想着在此安居,这个乡里风俗本就淳朴。
「言笑抚弱子,息偃谢朝绅。」——说笑之间抚慰年幼的孩子,歇息躺卧谢绝了做官的念头。朝绅指官宦。
「谁为物外婴,而使忧患臻。」——谁会无端被外物所缠绕,而使忧患降临。
「天道谅不远,吾行当力遵。」——天道想必不会太远,我的行为应当努力遵从。
「所欣檐间雀,不厌今年贫。」——令人欣慰的是屋檐间的麻雀,并不嫌弃今年的贫困。
艺术手法
此诗以白描手法真实记录了战乱后的乡村景象,「琴书委泥潦,桑果荡为薪」一句尤为沉痛,将文人的书卷气与战乱的残酷形成强烈反差。运用南飞鸟恋巢的比喻,贴切自然地表达了归乡之情。全篇以时间为经、以情感为纬,从离家的暮春写到归来的盛夏,从战乱的痛苦写到归居的宁静,情感脉络清晰。
「檐间雀不厌贫」的结尾以小见大,化用陶渊明的隐逸精神,意味深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具有强烈现实感的还乡诗,真实反映了元末明初战乱对乡村的破坏,以及士人在乱世中的生存选择。诗人既有陶渊明式的归隐情怀,又带着时代赋予的沉痛记忆,全诗质朴真挚,哀而不伤,在明初五古中堪称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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