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惜行赠别吴仲伦归白沙并柬曾自升
明 · 刘崧
译文
江上霾雪阴雨积,野径荒荒断行迹。
江面上阴霾密布积雪未消,阴雨连绵不断,荒凉的野外小路上已经看不到行人的足迹了。
故人东来忽过我,把臂惊呼两相惜。
老友从东方赶来忽然到我这里,我们紧握手臂惊喜地呼唤,彼此心中都充满了怜惜之情。
十年东南兵甲频,豪杰往往沦风尘。
十年来东南地区战乱频繁,英雄豪杰们往往被卷入了战争的风尘之中。
躯干轩昂力如虎,观子岂是寻常人。
你身材高大威武,力大如虎,我看你绝非寻常之辈。
忆曾同作匡山客,醉上层峰看秋色。
回忆当年我们曾一同做客匡山,醉酒之后登上最高峰欣赏满山的秋色。
流水空明龙子潭,碧桃尽绕仙人宅。
龙子潭的流水清澈空明,碧绿的桃树环绕着仙人的居所。
中坛欲上心力摧,惊风怒雹从空来。
正要登上中坛时却感到力不从心,狂风怒号夹杂着冰雹从天而降。
却携短剑问卜筴,乘槎径欲窥蓬莱。
于是带着短剑去问卜占筮,想乘着木筏直接去探访蓬莱仙境。
时移事异髦鬓改,白璧泥沙閟光彩。
时光流转世事变迁,我们的头发已经花白,如同白璧落入泥沙,光华被掩埋了。
青鸟高飞竟不回,消息微茫堕云海。
青鸟高高飞去竟再也不回来,仙山的消息渺茫,消失在了茫茫云海之中。
君从何年堕白沙,我亦归种珠林瓜。
你从哪一年开始流落到白沙的,我也已经回去在珠林种瓜了。
青山闭户宜落日,一水只隔城东霞。
在青山中闭门不出适合观赏落日余晖,一条河的水面只隔着城东的晚霞。
感君远来当此夕,露牖风灯暗虚席。
感动你在这样一个夜晚远道而来,露天窗户前风中摇曳的灯火照着空荡的座位。
一杯浊酒千斟感,忽忆原尝泪沾臆。
端起一杯浊酒,心中涌起万千感慨,忽然想起平原君和孟尝君那样的知己之恩,泪水沾湿了胸襟。
由来变化纷龙鱼,老我无成空学书。
自古以来世事变化如同龙鱼般纷繁莫测,我已年迈却一事无成,白白读了一辈子书。
西行定遇曾文学,为问朗溪石笋今何如。
你此去西行一定会遇到曾文学,请替我问候朗溪的石笋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崧赠别好友吴仲伦归白沙而作,兼寄曾自升。刘崧是明初诗人,此诗以七言歌行体写就,通过回忆二人同游匡山的往昔岁月,感叹时移世易、人事沧桑,表达了对友人的深厚情谊和对自身蹉跎岁月的感慨。诗题「两相惜」既是全诗核心情感,也点明了友人间相互怜惜、惺惺相惜的深厚情谊。
逐句解读
「江上霾雪阴雨积,野径荒荒断行迹。」开篇以江上阴霾、雪积雨连的凄冷景象渲染离别的压抑气氛,野外小路荒凉,行人绝迹,暗示乱世之中交通阻隔。
「故人东来忽过我,把臂惊呼两相惜。」写老友突然来访,二人惊喜交加,紧握手臂互道珍重,点明题旨。
「十年东南兵甲频,豪杰往往沦风尘。」回顾十年来东南地区战乱不断,英雄豪杰纷纷被卷入战争风尘之中。
「躯干轩昂力如虎,观子岂是寻常人。」称赞友人身材高大气宇轩昂,力大如虎,绝非等闲之辈。
「忆曾同作匡山客,醉上层峰看秋色。」回忆二人曾经同游匡山,醉酒登上高峰欣赏秋景,往昔的美好时光历历在目。
「流水空明龙子潭,碧桃尽绕仙人宅。」描绘匡山美景:龙子潭水清澈空明,碧桃环绕着仙人居所,如同仙境。
「中坛欲上心力摧,惊风怒雹从空来。」二人欲登中坛却遭狂风冰雹突袭,暗喻人生路上突如其来的磨难。
「却携短剑问卜筴,乘槎径欲窥蓬莱。」面对天变,带着短剑问卜占筮,想要乘木筏直赴蓬莱仙境,表达青年时豪迈不羁的志向。
「时移事异髦鬓改,白璧泥沙閟光彩。」感叹时光流逝世事变迁,头发已经花白,如白璧堕入泥沙,光彩被掩埋。
「青鸟高飞竟不回,消息微茫堕云海。」仙鸟青鸟飞去不返,音讯渺茫消失在云海之中,暗示理想与仙缘的幻灭。
「君从何年堕白沙,我亦归种珠林瓜。」写友人寓居白沙已久,自己也归隐种瓜于珠林,各自流落他乡。
「青山闭户宜落日,一水只隔城东霞。」以青山落日、一水之隔写出归隐后的孤寂与思念。
「感君远来当此夕,露牖风灯暗虚席。」感激友人远道而来,露窗风灯之下空荡的坐席显得凄凉。
「一杯浊酒千斟感,忽忆原尝泪沾臆。」举杯饮酒万千感慨涌上心头,忽然想起平原君孟尝君那样的知遇之恩,不禁泪湿胸襟。
「由来变化纷龙鱼,老我无成空学书。」自古以来世事变化如龙鱼般纷繁莫测,自己年老一事无成,空读书一生。
「西行定遇曾文学,为问朗溪石笋今何如。」嘱托友人西行路上遇到曾文学时,代为问候朗溪石笋如今怎样。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七言歌行体,以时间为线索,将眼前离别、往昔回忆和未来期许交织。开篇以环境描写奠定基调,中间大段回忆运用对比手法:将青年时的豪情壮志(醉上层峰、窥蓬莱)与眼前白发苍颜(髦鬓改、白璧泥沙)形成鲜明对照。用典精当,「原尝」暗指平原君和孟尝君,表达对知遇之恩的渴望;
「蓬莱」「青鸟」等仙道意象寄托超脱尘世的理想。全诗以景起以情结,由叙事到抒情层层递进,情感真挚深沉。
总体评价
这首赠别诗情感真挚气象宏大,既有对乱世沧桑的深沉感慨,又有对友情的珍视和对人生际遇的反思。诗中从凄冷冬景写到回忆中的匡山秋色,再回到眼前离别场景,时空转换自然流畅。刘崧将个人身世之感融入赠别之情,使全诗在离愁别绪之外更添一层人生哲理的深度,体现了明初文人在动荡时代中的复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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