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冢歌

明 · 刘崧

译文

富田筑城令期急,创起高围防外敌。

富田修筑城墙的命令期限十分紧迫,仓促地筑起高墙来防备外来之敌。

南山有石采凿难,尽掘坟茔取砖甓。

南山虽然有石头但开采凿取十分困难,于是就把坟墓全部挖开来取砖瓦。

千夫万卒腾山丘,大斧长镵隳墓头。

成千上万的劳工在山丘上忙碌喧腾,挥着大斧和长镐摧毁了墓地的坟头。

子孙饮泣草间望,白骨纵横谁敢收。

墓主的后代子孙躲在草丛中暗暗饮泣观望,白骨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谁又敢去收殓呢。

高标木牌书姓字,只禁文家旧坟地。

高高地竖起木牌写上姓氏作为标记,却只保护了文家祖上的坟地。

将军为生不顾死,十日四门要城起。

将军只顾着活人的事情而不顾死者,限期十天内四个城门都要把城墙修好。

石累累,城矗矗,昔锢黄泉深,今见白日速。

砖石堆积累累,城墙矗立高耸,从前深埋在黄泉之下的棺椁遗骨,如今迅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城中人欢,城外鬼哭。

城里的人欢天喜地,城外的鬼魂凄惨哭泣。

哭声寄语城中人,尔移我居当作邻。

哭声仿佛在向城里人传话说:你们搬动了我安息的住所,日后就和我做邻居吧。

赏析

题解
《掘冢歌》是刘崧一首具有强烈批判精神的纪事诗。诗中记载了富田修筑城墙时因采石困难,竟大规模挖掘坟墓取砖的真实事件。诗人以纪实笔法揭露了官府为修城而不顾百姓死活、亵渎先人墓地的暴行,表现了对底层民众深切的同情和对当权者的愤慨。

逐句解读
「富田筑城令期急,创起高围防外敌。」富田地区修筑城墙,命令期限紧迫,仓促建起高墙来防备外敌。

「南山有石采凿难,尽掘坟茔取砖甓。」南山有石头但开采艰难,于是就把坟墓全部挖开来取砖瓦。

「千夫万卒腾山丘,大斧长镵隳墓头。」成千上万的役夫在山丘上喧腾,用大斧和长镐摧毁墓头。

「子孙饮泣草间望,白骨纵横谁敢收。」后代子孙在草丛中暗自饮泣观望,白骨横七竖八散落,谁又敢去收殓。

「高标木牌书姓字,只禁文家旧坟地。」高高竖立的木牌上写着姓氏,却只保护了文家的祖坟。

「将军为生不顾死,十日四门要城起。」将军只管活人不顾死者,十天内就要四门的城墙都修起来。

「石累累,城矗矗,昔锢黄泉深,今见白日速。」砖石堆积如山,城墙高高矗立,从前深深埋在黄泉之下的遗骨棺椁,如今迅速暴露在阳光之下。

「城中人欢,城外鬼哭。」城里的人欢天喜地,城外的鬼魂凄厉哭泣。

「哭声寄语城中人,尔移我居当作邻。」哭声仿佛在向城里人传话:你们搬动了我安息的住所,就该和做邻居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纪实叙事为主,语言质朴有力,具有鲜明的现实主义特色。诗人巧妙运用对比手法:「城中人欢」与「城外鬼哭」形成强烈反差,凸显了修城之举对死者的亵渎。细节描写极为生动,「千夫万卒腾山丘,大斧长镵隳墓头」再现了毁墓的惨烈场面。

「白骨纵横谁敢收」一句以反问传达出无助与悲愤。结尾「尔移我居当作邻」以鬼魂口吻说话,黑色幽默中蕴含着深沉的讽刺力量,令人不寒而栗。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具有强烈社会批判意义的诗作,在古代诗歌中难得一见。诗人以直面现实的勇气,记录了修城毁墓这一人间惨剧,既有对百姓苦难的深切同情,也有对权贵暴政的无声控诉。全诗叙事清晰,情感真挚,语言虽质朴却极具感染力,是明代现实主义诗歌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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