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裹石行
明 · 刘崧
译文
锦裹石,何苍苍,我行入封川,问之江上郎。
锦裹石是多么苍翠,我来到封川,向江上的船夫打听此事。
云昔有辩士,往说南越王。
据说从前有一位善于辞令的辩士,前去游说南越王。
道傍见山石,指天誓不忘。
他在路边见到山石,指天发誓绝不忘记。
谓苟得意归,不独衣锦还故乡,要使兹山之石同辉光。
他说如果能得志而归,不仅要衣锦还乡,还要让这座山的石头同样辉煌。
一朝缓颊下南荒,车马千驷金满装。
一旦他凭三寸舌游说南荒成功归来,便拥有千辆马车满载金银。
便令制锦百万匹,尽裹山石荣铺张。
于是下令织造百万匹锦缎,全部用来包裹山石以炫耀铺张。
至今岩阿草木昭煌煌,兽不得憩鸟不敢翔。
至今山岩间草木依旧光彩灿烂,野兽不敢来歇息,飞鸟不敢在上面翱翔。
烂然云霞彩,下照江中央。
绚烂如同云霞般的色彩,向下映照在江水中央。
我欲登其巅,窥海略扶桑。
我想登上山巅,远眺大海遥望扶桑之地。
掇此五色文,献之紫虚皇。
采摘这五彩斑斓的纹彩,献给天上的紫虚皇。
有志愿莫遂,却立增慨慷。
虽有这样的志愿却无法实现,退后伫立更添慷慨之情。
吾闻陆贾去汉室,乃有贾生流涕论帝傍。
我听说陆贾离开汉室之后,便有贾谊在皇帝身旁痛哭流涕地议论政事。
惜此文绣被屋墙,丈夫未遇焉可量。
可惜这精美的锦绣竟被用来覆盖屋墙,大丈夫未得志时怎能轻视衡量。
衣或带索食秕糠,偶然会遇亦其常。
衣服或许只能系绳为带,食物不过是秕谷糠麸,偶然遇到知遇之机也是常事。
奈何暴殄恣所偿,胡不衣被沾四方。
怎能如此暴殄天物肆意挥霍,为什么不用这些锦缎去温暖四方百姓呢。
不曰爰居徒劳铿锵,匪悼尔石兮惟狂之伤。
不说那海鸟爰居徒然听到铿锵之乐,我并非怜惜你这块石头,而是为那狂妄之徒感到痛心。
赏析
题解
《锦裹石行》是刘崧的一首古体歌行,以封川(今广东封开)锦裹石的传说为题材,描写了一位辩士说服南越王后衣锦还乡,竟用锦缎包裹山石以炫耀功名的荒唐故事。全诗借古讽今,批判了暴殄天物、铺张浪费的行径,暗含对功名利禄之心的反思。
逐句解读
「锦裹石,何苍苍,我行入封川,问之江上郎」:锦裹石是多么苍翠,我来到封川,向江上的船夫打听此事。
「云昔有辩士,往说南越王」:据说从前有一位善于辞令的辩士,前往游说南越王。
「道傍见山石,指天誓不忘」:他在路边见到山石,指天发誓不忘此石。
「谓苟得意归,不独衣锦还故乡,要使兹山之石同辉光」:他说如果能得志而归,不只是衣锦还乡,还要让这座山的石头同样光辉灿烂。
「一朝缓颊下南荒,车马千驷金满装」:一旦凭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南荒之地成功,便拥有千辆马车和满载的金银。
「便令制锦百万匹,尽裹山石荣铺张」:于是下令制造百万匹锦缎,全部用来包裹山石以炫耀铺张。
「至今岩阿草木昭煌煌,兽不得憩鸟不敢翔」:至今山岩间草木依旧光彩夺目,野兽不敢在此歇息,飞鸟不敢在上面翱翔。
「烂然云霞彩,下照江中央」:绚烂的云霞般的色彩,向下映照在江水中央。
「我欲登其巅,窥海略扶桑」:我想登上山巅,远眺大海遥望扶桑。
「掇此五色文,献之紫虚皇」:采摘这五彩斑斓的纹理,献给天上的紫虚皇。
「有志愿莫遂,却立增慨慷」:虽有此愿却无法实现,退后伫立更添慷慨悲壮之情。
「吾闻陆贾去汉室,乃有贾生流涕论帝傍」:我听说陆贾离开汉室之后,便有贾谊在皇帝身边痛哭流涕地议论政事。
「惜此文绣被屋墙,丈夫未遇焉可量」:可惜这精美的锦绣竟被用来覆盖屋墙,大丈夫未遇之时怎能衡量他的价值。
「衣或带索食秕糠,偶然会遇亦其常」:身穿粗绳为带、吃的是秕谷糠麸,偶然得遇知音也是常有之事。
「奈何暴殄恣所偿,胡不衣被沾四方」:怎能如此暴殄天物肆意挥霍,为什么不用锦缎去温暖四方百姓呢。
「不曰爰居徒劳铿锵,匪悼尔石兮惟狂之伤」:不说那海鸟爰居徒然听到铿锵之乐,我并非怜惜你这块石头,而是为那狂妄之徒感到悲伤。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议论结合:前半部叙述锦裹石的传说故事,后半部转入议论,由物及人,由古及今。二、用典贴切:引用陆贾说南越王、贾谊上书等历史典故,与辩士游说南越的故事相呼应,增加了历史纵深感。三、夸张铺陈:「制锦百万匹」「车马千驷」等夸张描写,凸显了铺张浪费的荒唐。四、对比反衬:锦裹石的辉煌与「衣带索食秕糠」的困窘形成鲜明对比,暴殄天物与百姓饥寒形成对照。五、结尾化用楚辞句式,「匪悼尔石兮惟狂之伤」,以楚辞风格收束全诗,韵味悠长。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锦裹石的传说为切入点,展开对功名富贵的深刻反思。刘崧巧妙地将叙事与议论融为一体,既生动地再现了辩士衣锦还乡后的铺张之举,又以犀利的笔触批判了暴殄天物的荒谬。诗中「胡不衣被沾四方」一句直指核心——与其用锦缎包裹无生命的石头,不如用来温暖天下苍生。这种由物及人、由古及今的思辨方式,使此诗超越了一般的咏物诗,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和人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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