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梦

明 · 刘崧

译文

夜梦归故里,见我平生亲。

夜里梦见回到故乡,见到了我一生的亲人。

升堂具杯酌,恳款话所因。

登堂后他们备好酒杯殷勤款待,恳切地谈论各自的缘由经历。

问我归何迟,怜我白发新。

亲人问我为何回来得这样晚,怜惜我头上新添的白发。

恍忽一室内,酬献相主宾。

恍惚之间在屋内,彼此如同主宾互相敬酒酬答。

东邻粲新疃,南舍俨旧邻。

东边邻居新整治了田地焕然一新,南边的旧邻依然端正如从前。

稚子笑相即,老翁言谆谆。

小孩子笑着走近前来,老人言辞恳切地反复叮嘱。

似亦谢前倨,敬我今缙绅。

似乎也在为从前对我的怠慢表示歉意,如今我做了官对我格外恭敬。

我心本无滓,敢劳深意陈。

我的心本来纯洁无瑕,怎敢劳烦大家如此盛情表达。

喔喔鸡鸣曙,悠悠天向晨。

公鸡喔喔啼叫宣告破晓,天色悠悠地渐渐转向清晨。

苍茫枕席间,委曲所历真。

在苍茫的枕席之间,梦中经历的种种情景都无比真切。

怅然不可讯,恻怆徒伤神。

怅然若失却再也无法追寻,心中悲伤只能白白伤神。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纪梦」,即记录梦中经历。刘崧为江西泰和人,洪武年间累官至吏部尚书,一生多在仕途奔波。此诗当为宦游在外时所作,借梦境表达对故乡与亲人的深切思念。诗中写梦见归乡,与故旧亲朋相聚,鸡鸣梦醒,一切归于虚无,唯余怅惘伤感。

逐句解读
「夜梦归故里,见我平生亲」——夜里梦见回到了故乡,见到了平生至亲之人。开篇点题,交代梦境缘起。

「升堂具杯酌,恳款话所因」——登堂之后,亲人备办酒杯殷勤款待,恳切地交谈各自缘由经历。

「问我归何迟,怜我白发新」——亲人问我为何归来得这样迟,怜惜我头上新添了白发。二句写尽亲情的温暖与岁月的催迫。

「恍忽一室内,酬献相主宾」——恍惚之间,在一间屋内,彼此主客互相敬酒献酬,气氛融洽。

「东邻粲新疃,南舍俨旧邻」——东边邻居家新整治了田地,灿然一新;南边的旧邻依然端正如故。写故乡风貌。

「稚子笑相即,老翁言谆谆」——小孩子笑着走近前来,老翁言语恳切反复叮嘱。

「似亦谢前倨,敬我今缙绅」——他们似乎也在为我从前的怠慢道歉,如今我做了官,成了缙绅,对我格外恭敬。此句写人情冷暖之态。

「我心本无滓,敢劳深意陈」——我的内心本来纯洁无瑕,怎敢劳烦大家如此盛情陈说。诗人表达谦逊超然之心。

「喔喔鸡鸣曙,悠悠天向晨」——喔喔的鸡鸣声宣告了破晓,悠悠的天色渐渐转向清晨。梦将醒。

「苍茫枕席间,委曲所历真」——在苍茫的枕席之间,梦中曲折经历的种种情景都无比真切。

「怅然不可讯,恻怆徒伤神」——怅然若失,梦中之景再也无法追寻询问,唯有悲伤暗自伤神。以无限惆怅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以梦境为线索,虚实交织。前半部分详写梦中归乡的温馨场景,用「粲」「俨」等字描摹故乡风貌,用「笑相即」「言谆谆」刻画人物情态,生动传神。中间以「似亦谢前倨」一句暗含世态人情之感,含蓄深刻。后以「喔喔鸡鸣」一转,由梦境回到现实,用「苍茫」「委曲」营造恍惚迷离之感,最后以「怅然」「恻怆」点明哀思。整首诗叙事有序,情感层层递进,以乐景衬哀情,梦境越温馨,梦醒越惆怅。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感真挚深沉的记梦诗,继承了陶渊明、杜甫记梦诗的传统,将思乡之情、亲情之暖、宦游之苦融于一梦。诗人不事雕琢,以平实笔触写梦中至真之景,以对比手法凸显梦醒后的孤寂,读来令人动容,堪称明代记梦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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