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邓侍郎石磬歌

明 · 刘崧

译文

水中古磬世莫识,扣之能鸣人始惊。

水中发现的古磬世人不认识,敲击它能发出鸣响人们才开始惊奇。

前朝文物最博雅,庐陵侍郎先得名。

前朝收藏文物最博学高雅的,庐陵的邓侍郎最先得到了它的名声。

淮河东游色惆怅,忍使至宝成凋丧。

淮河水向东流去令人满目惆怅,怎忍心让这样的至宝沦落消亡。

苍茫何代出泥沙,憔悴当时杂盆盎。

苍茫岁月中不知哪个朝代它从泥沙中出土,当时憔悴地与盆罐等粗陋器物混杂在一起。

归来设虡当特悬,扣击往往遗音传。

回来后设置磬架将它单独悬挂起来,敲击时往往传出悠远的余音。

奇文漫灭科斗迹,雨气缠结蛟龙涎。

磬上奇古的文字已经模糊如蝌蚪文的痕迹,雨气凝结其上仿佛蛟龙的涎液。

是时周庙朝殷冔,师襄南踰叹修阻。

此时追想起周庙朝会殷商遗老的典礼,乐官师襄南行逾越险阻不禁感叹路途艰难。

海门风起商声哀,万里孤臣泪如雨。

海门风起时商音悲凉哀伤,万里之外的孤臣泪水如雨般落下。

凤鸟一去不可闻,宜尔孙子多才文。

凤凰一去不再回来再也听不到它的鸣叫,好在你们的子孙多有才华文采。

高堂出此坐叹息,暝色犹带崖山云。

在高堂上取出此磬令人坐着叹息,暮色中仿佛还带着崖山的战云。

便令敬之慎勿亵,此物宜与天球列。

便令人恭敬对待它切勿轻慢亵渎,此物应当与天球等国之重宝并列。

百年隐显自有时,蕴德含和竟谁泄。

百年来隐没或显现自有其时机,其中蕴藏的德性与和气究竟由谁来释放?

呜呼贤哲今不存,对之使我伤心魂。

唉,贤明之人如今已不在世上,面对此磬令我心魂悲伤。

虞庭可登兽可舞,此石不毁应能言。

虞舜朝廷上可以奏乐百兽随之起舞,这块石磬只要不被毁坏应当也能开口说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崧观赏邓侍郎所藏石磬后所作的一首歌行体古诗。石磬为古代打击乐器,多用于宫廷雅乐。诗中描写了一方从水中出土的古磬,追溯其历史渊源,抒发对前朝文物沦落的感慨,并以石磬的命运寄寓对宋末忠义的哀思。邓侍郎为庐陵人,前朝博雅之士,此磬为其所得。全诗以石磬为线索,将文物鉴赏、历史兴亡与忠义精神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水中古磬世莫识,扣之能鸣人始惊。」一方从水中发现的古磬世人都不认识,敲击它竟能发出鸣响,人们这才感到惊奇。

「前朝文物最博雅,庐陵侍郎先得名。」前朝文物收藏中最博学雅致的,要数庐陵的邓侍郎最先获得了此磬的美名。

「淮河东游色惆怅,忍使至宝成凋丧。」淮河向东流去令人满目惆怅,怎忍心让这样的至宝沦落消亡。

「苍茫何代出泥沙,憔悴当时杂盆盎。」苍茫岁月中不知哪个朝代它被从泥沙中取出,曾经憔悴地与盆罐等粗物混杂在一起。

「归来设虡当特悬,扣击往往遗音传。」回来后设置磬架将它单独悬挂,敲击时往往传出悠远的余音。

「奇文漫灭科斗迹,雨气缠结蛟龙涎。」磬上的奇古文字已经模糊难辨如同蝌蚪文的痕迹,雨气凝结在上面仿佛蛟龙的涎液。

「是时周庙朝殷冔,师襄南踰叹修阻。」此时追想周庙朝会殷商遗老之礼,师襄南行逾越险阻而叹息。师襄为春秋时鲁国乐官。

「海门风起商声哀,万里孤臣泪如雨。」海门风起时商音悲凉哀婉,万里之外的孤臣泪如雨下。

「凤鸟一去不可闻,宜尔孙子多才文。」凤凰一去不复返再也听不到它的声音,好在你们的子孙多有才华文采。

「高堂出此坐叹息,暝色犹带崖山云。」高堂之上取出此磬让人坐着叹息,暮色中仿佛还带着崖山之战的阴云。崖山为南宋覆灭之地。

「便令敬之慎勿亵,此物宜与天球列。」便让人恭敬对待切勿轻慢亵渎,此物应当与天球等国之重器并列。

「百年隐显自有时,蕴德含和竟谁泄。」百年来隐没或显现自有其时机,其中蕴含的德性与和谐之气终究由谁来释放?
「呜呼贤哲今不存,对之使我伤心魂。」唉,贤哲之人如今已不在世,面对此磬令我心魂悲伤。

「虞庭可登兽可舞,此石不毁应能言。」虞舜朝廷上可以演奏音乐百兽起舞,这块石磬只要不毁坏就应当能够开口说话。

艺术手法
本诗以咏物为体、以寄托为魂。石磬这一器物承载了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诗人通过对它的层层描写,将器物之美与历史之痛紧密结合。

「奇文漫灭科斗迹,雨气缠结蛟龙涎」以视觉形象描写磬面斑驳的古文字和湿润的质感,将历史沧桑具象化。

「海门风起商声哀,万里孤臣泪如雨」以商音之哀联想忠臣之泪,将听觉感受升华为家国之痛。崖山意象的引入尤为深沉,直接将石磬与南宋灭亡的历史联系起来。结尾「此石不毁应能言」以拟人手法赋予石磬人格化的忠义精神,言尽而意无穷。

总体评价
这首咏物诗以石磬为载体,将器物鉴赏升华为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思考。诗人通过对古磬出土、珍藏、鉴赏过程的细致描写,层层揭示其背后的文化记忆与忠义精神。崖山之痛的引入使全诗意境从文物的赏鉴上升到家国情怀的抒发,赋予一件冰冷器物以滚烫的历史温度。全诗格调沉郁悲壮,既是对先贤文物的珍视,也是对忠义精神的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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