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哺诗

明 · 刘崧

译文

尝闻林间鸟,反食哺其母。

曾经听说林间的鸟儿,会反过来衔着食物喂养自己的母亲。

母衰塌翼坐,供养急衔取。

母鸟衰老塌着翅膀坐在巢中,幼鸟急忙衔取食物来供养。

今晨观所哺,匪独矜老丑。

今早观察它们哺食的情形,不只是怜悯母鸟的老丑。

方其骈立次,情亦均左右。

当它们并排站立的时候,对母亲的情意也是左右均等的。

有如雌伏时,局促拳两肘。

如同雌鸟孵蛋时一样,局促地蜷缩着两肘。

雄亦念其饥,出营含满口。

雄鸟也惦记着它们的饥饿,外出觅食含了满满一口回来。

归飞闯巢户,彼此欣接觏。

飞回来闯入巢口,彼此欣喜地相见。

振翼而张颐,嗷嗷类初鷇。

振翅张开下巴嗷嗷叫着,就像刚出壳的雏鸟一样。

辛勤拾虫蚁,甘忍不下咮。

辛苦地捡拾虫子蚂蚁,甘心忍住自己不吞下嘴里的食物。

岂不犹已饥,分食贵先后。

难道它们自己不也饿吗?分食时贵在有先有后的次序。

有时通劳逸,雌出雄更伏。

有时互相调剂劳逸,雌鸟出去雄鸟就交替留守。

母子夫妇间,出入更助守。

母子夫妇之间,进出互相协助照看。

义恩重酬报,此意竟谁嗾。

义气和恩情如此看重回报,这份心意究竟是谁指使的呢。

圆颅异羽族,反目多阋斗。

圆脑袋的人类跟鸟类不同,却反而经常翻脸争吵。

腼焉不顾养,荒悖事博酒。

厚着脸皮不去赡养父母,荒唐悖逆地沉迷于赌博喝酒。

一体较铢锱,亲亲乃殊搆。

本是一体却为锱铢小利斤斤计较,至亲之间竟然如此隔阂。

我吟反哺诗,庶以祛俗蔀。

我吟诵这首反哺诗,希望能借此祛除世俗的蒙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崧观察林间鸟儿反哺其母有感而作。反哺是乌鸟衔食喂养老母鸟的自然现象,古人视为孝道的象征。诗人细致观察鸟巢中的亲子互动,由鸟类的恩义反衬人世间的不孝行为,以物喻人,寓意深远。

逐句解读
「尝闻林间鸟,反食哺其母。」曾经听说林间的鸟儿,会反过来衔食喂养自己的母亲。

「母衰塌翼坐,供养急衔取。」母鸟衰老塌着翅膀坐着,幼鸟急忙衔取食物供养。

「今晨观所哺,匪独矜老丑。」今晨观察它们哺食的情景,不仅是对老丑母鸟的怜悯。

「方其骈立次,情亦均左右。」当它们并排站立时,对母亲的情感也是左右均等的。

「有如雌伏时,局促拳两肘。」如同雌鸟孵卵时一般,局促地蜷缩着两肘。

「雄亦念其饥,出营含满口。」雄鸟也记挂它们的饥饿,出去觅食含满一口回来。

「归飞闯巢户,彼此欣接觏。」飞回来闯入巢口,彼此欣喜地相会。

「振翼而张颐,嗷嗷类初鷇。」振翅张嘴嗷嗷待哺,如同刚出壳的雏鸟一般。

「辛勤拾虫蚁,甘忍不下咮。」辛勤地捡拾虫蚁,甘愿忍住自己不咽下鸟嘴。

「岂不犹已饥,分食贵先后。」难道它们自己不也饥饿吗?分食时贵在先长后幼的次序。

「有时通劳逸,雌出雄更伏。」有时轮流替换劳逸,雌鸟出去雄鸟交替留守。

「母子夫妇间,出入更助守。」母子夫妇之间,进出互相协助守护。

「义恩重酬报,此意竟谁嗾。」义恩的酬报如此厚重,这番心意究竟是谁指使的?
「圆颅异羽族,反目多阋斗。」圆头的人类与鸟类不同,却反而经常反目争吵。

「腼焉不顾养,荒悖事博酒。」厚颜无耻地不顾赡养父母,荒唐悖逆地沉溺于赌博饮酒。

「一体较铢锱,亲亲乃殊搆。」同为一体却斤斤计较锱铢之利,至亲之间竟然如此隔阂。

「我吟反哺诗,庶以祛俗蔀。」我吟诵这首反哺诗,希望能祛除世俗的蒙蔽。

艺术手法
全诗以细致入微的观察为基础,运用白描手法再现鸟巢中的亲子互动。

「振翼而张颐,嗷嗷类初鷇」将母鸟接受反哺时的姿态比作雏鸟嗷嗷待哺,角色互换巧妙动人。

「辛勤拾虫蚁,甘忍不下咮」写出了幼鸟忍饥喂母的感人细节。后半部分以人鸟对比,「圆颅异羽族,反目多阋斗」用冷峻的笔调批判人间不孝,以鸟类的本能之孝反衬人性的堕落。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咏物寄兴的手法,从自然界中常见的反哺现象出发,引发对人类孝道的深刻反思。诗人观察细致入微,描写生动传神,将科学般的观察精度与道德教化的目的完美结合,是一篇以物喻人、寓教于诗的优秀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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