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园有梅一株为野棘蒙罥有年未有奇之者暇日因命童竖刊除之赋长短句一首
明 · 刘崧
译文
东园有梅蜷不直,茨蔓罗生错如织。
东园中有一株梅树蜷曲着长不直,茨草藤蔓四处丛生交错如同织网。
东风岁岁满园青,不见梅花见荆棘。
春风年年吹来满园一片青翠,却看不见梅花只见满地荆棘。
横丛恶棘何纷然,蒙密离纚将十年。
横生聚拢的恶棘多么纷乱茂密,密密层层地缠绕覆盖了将近十年。
坐令盘窣不得展,纵有花开谁与怜。
致使梅树蜷曲盘旋不得舒展,纵然有花开又有谁来怜惜欣赏。
我昨买东园,爱为此梅主。
我昨日买下了东园,甘心做这株梅树的主人。
忿然嫉狂横,急集斤与斧。
愤怒地嫉恨荆棘的猖狂横行,急忙召集斧头和工具来砍除。
先诛恶根次伐干,挥拉剔攘到全树。
先铲除恶劣的根再砍伐它的枝干,挥斧拉锯修剪清理一直到整棵树。
便教风疏舒彼郁,要令雪袪起其俯。
便教清风来疏解梅树的郁结,要让积雪消除它的低伏弯腰。
此时老梅筋力苏,手足轻旋眉目都。
此时老梅仿佛恢复了筋骨气力,枝干轻灵旋转眉目全都舒展开来。
枝如取璧相如头上直指发,柯如归汉苏卿手中落旄节。
树枝如同蔺相如完璧归赵时怒发直指头顶,枝柯如同苏武归汉时手中飘落的旄节。
色如买臣弃薪怀绶上会稽,气如望之入见堂堂谢挟持。
色泽如同朱买臣抛弃柴薪怀揣印绶上任会稽太守,气势如同萧望之入朝面君堂堂正正拒绝挟制。
豁如晋公掀淖出泥涂,矫如淮阴释缚当万夫。
豁达如同裴度从泥淖中掀翻而出,矫健如同韩信解除捆绑面对万千士卒。
兀如萧何脱械佩剑趋,勃如范叔出箦载秦车。
兀立如同萧何卸去刑具佩剑快步前行,勃发如同范雎从草席中脱出乘车入秦。
异材终离魑魅宅,正气似有神明扶。
不凡的材质终究要离开魑魅盘踞的居所,浩然正气似乎有神明在暗中扶持。
下视茨棘无遗馀,斩伐割截靡完肤。
俯视那些茨草荆棘已经荡然无存,斩伐割截之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蹴踏狼藉泥土俱,或焚爇之罪不逋。
踩踏得狼藉不堪与泥土混杂在一起,有的还放火烧掉罪责不可逃脱。
遂有过者侧目惊相顾,寒鸟游蜂亦来聚。
于是有过路的人侧目惊叹相互注视,寒鸟和游蜂也来聚集到梅树上。
清风濯濯群萼敷,晴日鲜鲜万枝露。
清风中光洁的枝条上花萼纷纷绽放,晴日里万千枝条鲜艳欲滴带着露珠。
极知摧恶植善天所嘉,从有此卉木分正邪。
深知铲除邪恶培植善行是上天所嘉许的,由此花木也能分辨出正邪之分。
野夫穷年不出家,但携冻笔煮苦茶,日日来看东园梅树花。
我这个乡野之人终年不出家门,只是带着冻笔煮着苦茶,每天来看东园梅树的花开。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园中一株被野棘缠绕多年的梅树为喻,写诗人买园后命仆童砍除荆棘、解救梅树的故事。全篇以梅喻贤才,以棘喻小人,通过梅树被棘蒙蔽、终得解救的过程,寄寓了铲除奸邪、扶持正气的人生理想。诗中连用六个历史人物的比喻(蔺相如、苏武、朱买臣、萧望之、裴度、韩信、萧何、范雎)来比拟梅树重获自由后的千姿百态,气势磅礴,寓意深远。
逐句解读
「东园有梅蜷不直,茨蔓罗生错如织」开篇写东园有一株弯曲不直的梅树,茨草藤蔓缠绕如织。
「东风岁岁满园青,不见梅花见荆棘」年年春风吹来满园碧绿,却只见荆棘不见梅花。
「横丛恶棘何纷然,蒙密离纚将十年」横生的恶棘多么纷乱,密密麻麻缠绕了将近十年。
「坐令盘窣不得展,纵有花开谁与怜」致使梅树蜷曲不能舒展,即使开花又有谁来怜惜。
「我昨买东园,爱为此梅主」我昨天买下东园,甘愿做这株梅树的主人。
「忿然嫉狂横,急集斤与斧」愤怒地嫉恨荆棘的猖狂,急忙召集斧头和工具。
「先诛恶根次伐干,挥拉剔攘到全树」先除掉恶根再砍伐枝干,挥斧拉锯修剪清理整棵树。
「便教风疏舒彼郁,要令雪袪起其俯」让清风疏解梅树的郁结,要令积雪消除它的低伏。
「此时老梅筋力苏,手足轻旋眉目都」此时老梅如人恢复力气,枝干轻旋眉目舒展。
「枝如取璧相如头上直指发」树枝如蔺相如完璧归赵时怒发冲冠。
「柯如归汉苏卿手中落旄节」枝柯如苏武归汉时手中旄节飘落。
「色如买臣弃薪怀绶上会稽」色泽如朱买臣抛弃柴薪怀揣官印上会稽赴任。
「气如望之入见堂堂谢挟持」气势如萧望之入朝面君堂堂正正拒绝挟制。
「豁如晋公掀淖出泥涂」豁达如裴度从泥淖中挣脱而出。
「矫如淮阴释缚当万夫」矫健如韩信解除捆绑面对万千士卒。
「兀如萧何脱械佩剑趋」兀立如萧何卸去刑具佩剑快步前行。
「勃如范叔出箦载秦车」勃发如范雎从草席中脱出乘车入秦。
「异材终离魑魅宅,正气似有神明扶」异材终究要离开魑魅盘踞之地,正气似乎有神明庇护。
「下视茨棘无遗馀,斩伐割截靡完肤」俯视荆棘已经荡然无存,斩伐割截没有一块完好的皮。
「蹴踏狼藉泥土俱,或焚爇之罪不逋」踩踏得狼藉不堪与泥土混在一起,有的还用火烧罪责不可逃。
「遂有过者侧目惊相顾,寒鸟游蜂亦来聚」于是路过的人侧目惊叹互相注视,寒鸟和游蜂也来聚集。
「清风濯濯群萼敷,晴日鲜鲜万枝露」清风中光秃秃的枝条上花萼纷纷绽放,晴日里万千枝条鲜艳带露。
「极知摧恶植善天所嘉,从有此卉木分正邪」深知铲除邪恶培植善行是天道所嘉许的,由此花木也能分辨正邪。
「野夫穷年不出家,但携冻笔煮苦茶」我这个乡野之人终年不出家门,只带着冻笔煮着苦茶。
「日日来看东园梅树花」每天来看东园梅树的花开。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连用八个历史典故比喻梅树重获自由后的不同姿态。每个比喻都精准地选取了历史人物在关键时刻的精神状态:蔺相如怒发冲冠的刚直、苏武持节的忠贞、朱买臣怀绶的逆袭、萧望之的堂堂正气、裴度的脱困、韩信的释缚崛起、萧何的佩剑趋前、范雎的绝处逢生。这些比喻不仅形象生动,更重要的是赋予了梅树人格化的崇高精神。全篇以梅喻人、以棘喻恶的结构贯穿始终,前后呼应——前半写荆棘之恶,后半写梅树之正,对比强烈。结尾以野夫煮茶赏梅的恬淡收束,与中间的慷慨激昂形成鲜明对照。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优秀的咏物言志之作,以梅树被荆棘缠绕终获解救为喻,寄寓了诗人铲除邪恶、扶持正义的人生理想。八个历史人物比喻的运用堪称神来之笔,既赋予梅树以人格化的崇高形象,又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史学修养。全诗情感由抑到扬,由愤懑到欣喜,最后归于恬淡,节奏感极强。作为咏梅诗,此篇别出心裁,不落窠臼,具有独特的思想深度和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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