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王氏承庆楼歌
明 · 刘崧
译文
谁能白日骑鹤缑山头,谁能赤手钓鳌沧海陜。
谁能在白天骑着仙鹤飞上缑山之巅,谁能赤手空拳在沧海之角钓取巨鳌。
长空千里望不极,爱此江上缥缈之飞楼。
千里长空一眼望不到尽头,我喜爱这座江上缥缈如飞的高楼。
楼成宛在河中洲,排轶雾雨盘深幽。
楼阁建成后仿佛矗立在河中沙洲之上,推开雾雨盘踞在深幽之处。
后有白塘百叠之丹崖,前有石浦万丈之龙湫。
楼后是白塘百重叠叠的红色悬崖,楼前是石浦万丈深的龙潭瀑布。
炎霄飞雪洒栋藻,清晓落月窥帘钩。
炎热的天空中仿佛飞雪洒在栋梁彩绘上,清晨残月透过帘钩向内窥望。
可以招飞仙延浮丘,龙门宣华郁相缪。
在这里可以招来飞翔的仙人、延请浮丘公,龙门宣华的美景郁郁交织。
手翻天瓢倒海水,一洗万古兴亡愁。
手翻天上的水瓢倾倒海水,一举洗去千古以来兴亡更替的忧愁。
昂藏溪南翁,飒沓紫绮裘。
那位气宇轩昂的溪南老翁,身穿紫色丝绸衣衫飘飘洒洒。
平生友爱无与俦,倚栏思共梅川游。
他平生的友爱之情无人能比,倚着栏杆思念与梅川一同游历的时光。
惊风吹雁去不返,徒使猿猱吊月鸣啾啾。
惊风吹走大雁一去不复返,白白让猿猴对着月亮哀鸣啾啾。
梅川神游不可见,喜见令子如琳璆。
梅川已经仙逝神游不可再见,好在高兴地看到他的儿子如同美玉般出众。
前年入山伐群木,构此径欲追前修。
前年进山砍伐各种木材,建造这座楼径直想要追随前贤的足迹。
三槐当户青不休,两江之水何浏浏。
三棵槐树当门矗立青翠不止,两江的水流多么清澈流淌。
晚烟近渚栖钓石,春雨满皋看绿畴。
傍晚烟霭靠近沙洲栖息在钓石之旁,春雨洒满高地可以观赏碧绿的田野。
已闻万卷积书史,况有坐客皆公侯。
已经听说楼中积累了万卷的藏书和史册,何况座上的宾客都是公侯贵族。
忆我重来停小舟,门前绿波飞白鸥。
回忆我再次到来时停泊小船,门前绿色波浪上飞翔着白鸥。
乔林倚天万竹稠,下有驯鹿声呦呦。
高大的树林倚靠着天空竹林茂密,下面有驯养的鹿发出呦呦的叫声。
云阳老仙翰林伯,十日坐此成淹留。
云阳的老仙人是翰林前辈,在这里一坐就是十天流连忘返。
醉摇綵笔发奇思,雄文钜篇凌高秋。
醉酒后挥动彩笔发出奇妙的构思,雄壮的文章巨篇凌驾于高秋之上。
至今光怪动斗牛,四壁恍怆腾蛟虬。
直到如今那奇异的光彩还惊动了斗牛星宿,四壁上仿佛有蛟龙腾跃飞舞。
林花如锦烂不收,猗兰娟娟春叶抽。
林中花朵如同锦绣般灿烂收拢不住,猗兰娟秀春天的嫩叶正在抽芽。
何不载酒相劝酬,为君满酌黄金瓯。
何不带着酒来互相劝饮,为你满满斟上一杯黄金酒器。
起招秦娥作妙舞,更换越女回清讴。
起身招来秦地美女跳起曼妙的舞蹈,再换越地女子回旋着清唱歌曲。
洞霞绚烂可以列锦屏,涧水嘈杂可以鸣箜篌。
洞中的云霞绚烂多彩可以排列成锦绣屏风,涧水嘈杂可以像弹奏箜篌一样鸣响。
但期天河远抱石,不记海屋曾添筹。
只期望天河远远环抱巨石,不去记挂海屋中曾经添筹计寿。
功名时来安可求,过眼何异春云浮。
功名利禄时机到了怎能强求,转眼过去和春天的浮云有什么两样。
谁能东山问安石,我欲剡中从子猷。
谁能在东山去寻访谢安呢,我倒想去剡溪追随王子猷的足迹。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王氏承庆楼的壮丽景观,借登楼之机抒发诗人对功名利禄的豁达态度与归隐山林的向往。诗中先极写楼阁之美与山水之胜,再叙楼中主人之贤与宾客之风雅,最后以谢安、王子猷的典故收束,表达了功名不可强求、不如从心所愿的旷达情怀。
逐句解读
「谁能白日骑鹤缑山头,谁能赤手钓鳌沧海陬。」开篇以两个反问起势,谁能白天骑鹤飞上缑山之巅,谁能赤手在沧海之角钓取巨鳌,以超凡脱俗的意象引出全诗。
「长空千里望不极,爱此江上缥缈之飞楼。」千里长空望不到尽头,喜爱这座江上缥缈如飞的楼阁。
「楼成宛在河中洲,排轶雾雨盘深幽。」楼建成如同矗立在河中沙洲之上,推开雾雨盘踞在深幽之中。
「后有白塘百叠之丹崖,前有石浦万丈之龙湫。」后面是白塘百叠的红色悬崖,前面是石浦万丈的龙潭瀑布,环境雄奇壮美。
「炎霄飞雪洒栋藻,清晓落月窥帘钩。」酷暑天仿佛飞雪洒在栋梁彩绘上,清晨落月透过帘钩窥望,写楼的清凉奇幻。
「可以招飞仙延浮丘,龙门宣华郁相缪。」在此可以招来飞仙、延请浮丘,龙门宣华之景郁郁交织。
「手翻天瓢倒海水,一洗万古兴亡愁。」手翻天瓢倾倒海水,一洗千古以来兴亡更替的忧愁,气魄宏大。
「昂藏溪南翁,飒沓紫绮裘。」那位气宇轩昂的溪南老翁,身穿紫绮裘衣飘飘洒洒。
「平生友爱无与俦,倚栏思共梅川游。」平生友爱之情无人可比,倚栏杆思念与梅川同游的日子。
「惊风吹雁去不返,徒使猿猱吊月鸣啾啾。」惊风吹走大雁不再返回,只让猿猴对着月亮哀鸣啾啾。
「梅川神游不可见,喜见令子如琳璆。」梅川已去神游不可再见,好在喜见其子如美玉般出色。
「前年入山伐群木,构此径欲追前修。」前年入山采伐木材,建造此楼径直想要追随前贤的脚步。
「三槐当户青不休,两江之水何浏浏。」三棵槐树当门而立青翠不绝,两江之水多么清澈流淌。
「晚烟近渚栖钓石,春雨满皋看绿畴。」傍晚烟霭靠近沙洲栖息于钓石旁,春雨满泽可以观赏绿色的田野。
「已闻万卷积书史,况有坐客皆公侯。」已听说楼中积累了万卷藏书史册,何况座上宾客都是公侯之辈。
「忆我重来停小舟,门前绿波飞白鸥。」回忆我重来时停泊小舟,门前绿波之上白鸥飞翔。
「乔林倚天万竹稠,下有驯鹿声呦呦。」高大的树林倚天而立竹林茂密,下面有驯养的鹿发出呦呦叫声。
「云阳老仙翰林伯,十日坐此成淹留。」云阳的老仙翰林前辈,在此一坐便是十天流连忘返。
「醉摇綵笔发奇思,雄文钜篇凌高秋。」醉酒后挥动彩笔发出奇思妙想,雄文巨篇超越高秋之气势。
「至今光怪动斗牛,四壁恍怆腾蛟虬。」至今那奇异的光彩还惊动斗牛星,四壁上仿佛有蛟龙腾跃。
「林花如锦烂不收,猗兰娟娟春叶抽。」林中花朵如锦绣般灿烂开不尽,猗兰娟秀春天的嫩叶抽芽。
「何不载酒相劝酬,为君满酌黄金瓯。」何不载酒来互相劝饮,为你满满斟上一杯黄金酒盏。
「起招秦娥作妙舞,更换越女回清讴。」起身招来秦地美女作曼妙之舞,再换越地女子回旋清唱。
「洞霞绚烂可以列锦屏,涧水嘈杂可以鸣箜篌。」洞中云霞绚烂可以排列成锦屏,涧水嘈杂可以如弹箜篌般鸣响。
「但期天河远抱石,不记海屋曾添筹。」只期望天河远抱巨石,不记得海屋曾添筹记岁,表达忘却时光之意。
「功名时来安可求,过眼何异春云浮。」功名利禄时机来了怎可强求,转眼过去与春天的浮云有何不同。
「谁能东山问安石,我欲剡中从子猷。」谁能在东山去问谢安石,我倒想去剡溪追随王子猷,表达归隐之意。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铺排与夸张。前半部分以「白日骑鹤」「赤手钓鳌」的超现实意象开篇,奠定全诗雄奇飘逸的基调。中间大量运用对偶句式描写楼的地理位置和自然景观,如「后有白塘百叠之丹崖,前有石浦万丈之龙湫」,对仗工整,气势恢宏。后半部分转入人事描写,以「云阳老仙」的文采和「秦娥越女」的歌舞渲染风雅氛围。全诗以问句起以问句收,首尾呼应,结构精巧。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典型的楼阁题咏歌行,集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诗人以雄奇的笔力描绘了承庆楼的壮美景观,又以风雅的笔调叙写了楼中的文化生活,最后以超脱的态度反思功名利禄,体现了文人在乱世中对精神自由的追求。全篇气韵贯通,意象丰富,是元明之际歌行体的优秀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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