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野菜

明 · 刘崧

译文

采野菜,行且顾,野田雨深泥没路。

采摘野菜,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野外的田地里雨水很深,泥泞淹没了道路。

稚男小女挈筐笼,清晨各向田中去。

年幼的男孩和小女孩提着竹筐和笼子,清晨时分各自走向田间去采菜。

茫茫四野烟火绝,去年秋旱今年雪。

茫茫四野之中看不到一丝炊烟,去年秋天遭遇旱灾,今年冬天又下了大雪。

草根冻死无寸青,却揽苦荄泪流血。

连草根都被冻死了,看不到一寸青绿的植物,百姓只能去搂挖苦涩的干根,伤心得泪中带血。

水边蒲荇未作芽,甘荠出泥先放花。

水边的蒲草和荇菜还没有发芽,甘甜的荠菜却从泥土中钻出来率先开了花。

长条大叶瘦且老,得似家园菘韭好。

荠菜长长的叶片又瘦又老,哪里比得上自家菜园里的白菜和韭菜好呢。

枯肠暂满终易饥,酸苦螫人还自知。

空空的肚子暂时填饱了终究还是容易饿,那酸苦的味道刺痛人的口舌,自己心里最清楚。

采野菜,行且哭,贫家食菜苦不足,寨军掠人还食肉。

采摘野菜,一边走一边哭,穷人家的野菜都苦于不够吃,而驻寨的军人劫掠百姓,却还在大口吃肉。

赏析

题解
《采野菜》是刘崧一首深刻反映民生疾苦的纪实诗。诗中以采野菜这一日常行为为线索,真实地记录了天灾之后百姓饥寒交迫、以野菜充饥的悲惨境况,并将平民之苦与军人之暴进行对比,揭露了社会的不公。此诗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精神,堪称明代「诗史」之作。

逐句解读
「采野菜,行且顾,野田雨深泥没路。」一边采野菜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野外的田地雨水深重,泥泞淹没了道路。

「稚男小女挈筐笼,清晨各向田中去。」年幼的男孩和小女孩提着竹筐笼子,清早各自向田间走去。

「茫茫四野烟火绝,去年秋旱今年雪。」茫茫四野之中炊烟断绝,去年秋天遭遇旱灾今年又逢大雪。

「草根冻死无寸青,却揽苦荄泪流血。」连草根都冻死了,没有一寸青色,百姓却只能搂抱苦涩的根茎,泪水伴着血水流淌。

「水边蒲荇未作芽,甘荠出泥先放花。」水边的蒲草荇菜还没发芽,甘甜的荠菜从泥里冒出来先开了花。

「长条大叶瘦且老,得似家园菘韭好。」荠菜的长条大叶又瘦又老,哪里比得上家园里的白菜韭菜好。

「枯肠暂满终易饥,酸苦螫人还自知。」空枯的肠胃暂时填满终究还是容易饿,那酸苦的味道刺痛人口自己心里清楚。

「采野菜,行且哭,贫家食菜苦不足。」一边采野菜一边走一边哭泣,穷人家的菜都不够吃,苦不堪言。

「寨军掠人还食肉。」而驻寨的军队抢劫百姓,自己却还在吃肉。

艺术手法
此诗以纪实叙事为主,语言质朴无华却极具感染力。诗人善用白描手法刻画场景:「稚男小女挈筐笼,清晨各向田中去」以简洁笔触勾勒出孩童采菜的画面,令人心酸。环境描写渲染有力:「茫茫四野烟火绝,去年秋旱今年雪」以双重天灾的叠加写出民生之艰。对比手法贯穿全诗:贫家「食菜苦不足」与寨军「掠人还食肉」形成鲜明对照,是对社会不公的有力控诉。

「却揽苦荱泪流血」以夸张手法写苦涩根茎刺痛人心,感情极为强烈。全诗首尾呼应,「行且顾」到「行且哭」,情感层层递进,从忧虑到绝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具有深刻社会意义的现实主义杰作。诗人以敏锐的观察力和深切的人文关怀,记录了天灾人祸交加之下底层百姓的悲惨生活。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以真实的力量震撼人心。结尾「寨军掠人还食肉」一句,将全诗从单纯的灾荒描写提升到对制度的批判,矛头直指社会的不公。此诗与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脉相承,是明代诗歌中反映民生疾苦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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