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涉风波亭歌为糜朝英赋

明 · 刘崧

译文

烈烈北风,汤汤横波,大船乘危小船覆,公独不涉留山阿。

猛烈的北风呼啸不止,汹涌的波涛横冲直撞,大船冒着危险行驶小船则倾覆沉没,唯独您不涉险境安然留在山间。

赤鳅鬐,黑龙尾,长鲸峨峨撑白齿,偶一触之命如纸。

赤色泥鳅竖起背鳍,黑龙甩动尾巴,巨鲸高高耸立张开白色的巨齿,偶尔触碰一下性命便如同薄纸般脆弱。

滟滪云深自有堆,海门黑月元无底。

滟滪堆处云雾深锁自有暗礁密布,海门之下的黑月深渊原本就深不见底。

我昔见公南浦之龙沙,知公作亭非不华。

我从前在南浦的龙沙之地见过您,深知您建造这座亭子并非不够华美。

上砻翠石凿户牖,下列琴策开烟霞。

上面磨砌翠石开凿出门窗,下面陈列琴案开辟出一方烟霞仙境。

客如流云酒如海,枣已如瓜菊堪采。

宾客如流云般络绎不绝,美酒如海般丰盛充沛,枣子已经大得如同瓜一般,菊花正堪采摘把玩。

醉歌白雪扬清风,独立东南三十载。

醉后高歌《白雪》之曲扬起阵阵清风,独立于东南之地已有三十个年头。

历观古贤达,孰不恋閒居。

遍观古代的贤达之士,有谁不眷恋闲适的隐居生活呢?

后有栗里之陶氏,前有东门之二疏。

后有栗里的陶渊明,前有东门辞官归乡的二疏。

公乎公乎又何羡乎鼎食而禄秩,驷马而高车。

公啊公啊又何必去羡慕那些列鼎而食享受禄秩的高官,乘坐驷马高车的显贵呢?

登公亭,酌公酒,风波于公果何有。

登上您的亭子,斟上您的美酒,风波对您来说又能带来什么呢?

酌公酒,听我歌,风波风波奈我何。

斟上您的美酒,听我唱这首歌曲,风波啊风波能奈我何!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崧为糜朝英的「不涉风波亭」所作的歌行体诗。诗以风浪的险恶起兴,赞美亭主人不涉险境、安居山阿的明智选择,并以陶渊明、二疏等古贤类比,表达了对闲居自适生活的推崇和对追逐功名利禄的反思。

逐句解读
「烈烈北风,汤汤横波。」——猛烈的北风呼啸,汹涌的波涛横流,描写风浪的险恶。

「大船乘危小船覆,公独不涉留山阿。」——大船冒着危险行驶,小船则倾覆沉没,唯独您不涉险境留在山间。

「赤鳅鬐,黑龙尾,长鲸峨峨撑白齿。」——赤色泥鳅竖起鳍,黑龙甩动尾巴,巨鲸高高耸立露出白色巨齿,极写水中怪物的可怖。

「偶一触之命如纸。」——偶然触碰一下便性命如同薄纸般脆弱。

「滟滪云深自有堆,海门黑月元无底。」——滟滪堆处云雾深锁自有暗礁,海门之下的黑月深渊原本无底。

「我昔见公南浦之龙沙,知公作亭非不华。」——我从前在南浦的龙沙见到您,深知您建造此亭并非不够华美。

「上砻翠石凿户牖,下列琴策开烟霞。」——上面磨砌翠石开凿门窗,下面陈列琴案开辟出一方烟霞之境。

「客如流云酒如海,枣已如瓜菊堪采。」——宾客如流云般络绎不绝,美酒如海般丰盛,枣子已大如瓜,菊花正堪采摘。

「醉歌白雪扬清风,独立东南三十载。」——醉后高歌《白雪》之曲扬起清风,独立于东南之地已有三十载。

「历观古贤达,孰不恋閒居。」——遍观古代的贤达之士,谁不眷恋闲适的隐居生活?
「后有栗里之陶氏,前有东门之二疏。」——后有栗里的陶渊明,前有东门辞官的二疏,皆以归隐著称。

「公乎公乎又何羡乎鼎食而禄秩,驷马而高车。」——公啊公啊又何必羡慕那些列鼎而食的禄秩高官、驷马高车的显贵?
「登公亭,酌公酒,风波于公果何有。」——登上您的亭子,斟上您的美酒,风波对您来说又能奈您何呢?
「酌公酒,听我歌,风波风波奈我何。」——斟上您的美酒,听我唱这首歌曲,风波风波能奈我何!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与层叠。

「烈烈北风,汤汤横波」与「公独不涉留山阿」形成鲜明的险安对比,三字句的急促节奏与七言句的从容形成节奏对比。

「赤鳅鬐,黑龙尾,长鲸峨峨撑白齿」以三字短句排比,快速密集地营造恐怖氛围,如急管繁弦。

「偶一触之命如纸」以极简的比喻点出生命的脆弱。后半部分「公乎公乎又何羡乎」以呼告语气直抒胸臆,「风波风波奈我何」叠词收尾,如同音乐中的渐强与回旋,气势充沛。全诗参差句式错落有致,从短句的紧张到长句的舒缓,完美对应了由险境到安宁的情绪变化。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参差错落的句式营造节奏变化,短句急促如风浪,长句舒缓如闲居,形式与内容完美统一。诗人以鲜明的对比手法——险与安、朝与野、贵与贱——展现了「不涉风波」的人生智慧。全篇语言豪放而清逸,既有歌行体的雄浑气魄,又有隐逸诗的超然韵致,堪称刘崧歌行体诗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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