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十二咏 胡桃
明 · 刘崧
译文
碧露枝枝重,青苞颗颗匀。
碧绿的露珠挂满枝头,每一枝都沉甸甸的;青色的苞壳颗颗饱满均匀。
叶深初覆夏,花弱不禁春。
浓密的叶子刚到初夏便遮阴蔽日,而娇弱的花朵却承受不住春寒的侵袭。
核隐龟筒小,浆凝密枳新。
果核藏在龟甲状的小壳里面,果浆凝结得像新摘的密枳一样新鲜。
向来谁致汝,吾欲恨平津。
究竟是谁把胡桃引种到这里来的?我真想怨恨平津侯不早些推广。
君国充笾实,闺门重贽仪。
银杏果实可以用来充实祭祀笾豆,闺门之内也看重它作为贵重的见面礼物。
物微将礼意,名重著歌诗。
物品虽然微小却承载着深厚的礼意,名声因被写入歌诗而更加显著。
错落鸡头小,晶荧鬼目奇。
果实错落有致,像鸡头米一样小巧,光泽晶莹如鬼目珠一般奇异。
欲尝怜病齿,把玩独多时。
想要品尝却怜惜自己生了病的牙齿,只好拿在手里独自把玩很久。
蔺草何人种,丛生故近兰。
蔺草是谁种植的呢?它丛生的地方总是靠近兰草。
叶长书带小,根瘦彗芒乾。
叶子修长形似书带却较小,根茎瘦弱如同干枯的扫帚芒草。
牛马何曾食,樵苏自不干。
牛马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草呢?砍柴的人自然也不会去动它。
遥怜南郡客,更作水仙看。
远在异乡怜惜南郡的客人,将蔺草当作水仙花一般来观赏。
香水传嘉号,轮囷碧玉团。
香水梨流传着美好的名号,圆润硕大如同一团碧玉。
刀场惭误拟,饤坐喜同欢。
若误把它当作寻常之物实在惭愧,摆在席面上则令人满心欢喜。
崖蜜清心润,壶冰溅齿寒。
甜如山崖上的蜂蜜,清凉润泽心脾;脆如壶中冰块,咬一口寒意激齿。
宣城空斗大,气味敢同看。
宣城的大梨空有大个头罢了,论气味怎敢与香水梨相提并论呢?
皮绿何曾别,瓤红故异常。
西瓜的外皮绿色与别的瓜没什么不同,但内瓤殷红却格外与众不同。
晶荧丹玉片,滴沥紫霞浆。
瓜瓤晶莹剔透如同丹红色的玉石碎片,汁水滴沥犹如紫色的霞光琼浆。
云落盘杅冷,冰馀齿颊香。
瓜片落入盘中带着阵阵凉意,嚼完后齿颊之间留有余香。
青门誇五色,见此不能忘。
长安青门外以五色瓜自夸的人,见了这西瓜之后恐怕再也不能忘怀了。
本是中园李,多因杏接成。
御黄李原本是园中的普通李子,大多数是嫁接在杏树上才培育而成的。
喜传希世味,因锡御黄名。
因为它传出了世间罕见的味道,所以被赐予了"御黄"的美名。
圆瑩含秋色,甘香注露英。
果实圆润晶莹,仿佛蕴含着秋天的色彩,甘甜的香气如同注入了露珠的精华。
只今玉食俭,远物未曾徵。
如今朝廷的饮食十分简朴,远方的珍奇之物还没有被征调进贡。
最爱青松树,盘盘偃势奇。
我最喜爱的就是青松树,它盘曲偃卧的姿态奇特壮观。
一擎张羽盖,四面走虬枝。
一棵松树撑开来如同翠羽华盖,四面伸出如虬龙般的粗壮枝干。
引手探巢鹤,低头触兔丝。
伸手就能够到仙鹤的巢穴,低头便能碰到缠绕的兔丝草。
寻常三尺里,赤日未曾知。
在松荫的几尺范围之内,炎炎烈日根本照射不到。
勃窣撑孤柱,婆娑偃一株。
偃松矮壮挺拔如同一根孤柱,一棵树便婆娑成荫自成风景。
长条垂带厉,细叶挂流苏。
长长的枝条垂下来如同丝带,细密的叶子好似挂满流苏装饰。
暮鹊从争起,秋蜩秪谩呼。
傍晚时分喜鹊争相从这里飞起,秋天的蝉只能在枝头徒然地鸣叫。
移床怜美荫,何止蔽千夫。
搬一张床来享受它美丽的荫凉,它的树荫何止能遮蔽千人。
自是山桃子,蕃名故尔殊。
这本来就是山中的桃子,因为是从外番传来的所以名字才特别不同。
皮肤怜外腊,香味爱中腴。
外皮像腊制的一般让人怜爱,更令人喜爱的是内里果肉的香腴肥美。
磊落珠盘石,修圆碧海珠。
果实磊落如同珠盘中的宝石,圆润宛如碧海中的珍珠。
南归思种汝,土性恐难迂。
南归时想把你移植到故土种植,只怕南方的水土难以适应。
都人卖韭黄,腊月破春光。
京城的人卖韭黄,在腊月里便突破了春光的限制。
土室芳根暖,冰盘嫩叶香。
在温暖的土室中培育着芳香的根茎,盛在冰盘中嫩叶散发着清香。
十金酬好价,一箸惬初尝。
付出十金的好价钱来购买,一筷子入口便觉得心满意足。
何以江南种,青青雪里长。
与江南的韭菜品种相比如何呢?这里的韭黄在冰天雪地里依然青青地生长。
塞北慈乌好,群飞长子孙。
塞北的慈乌很好,它们成群飞翔,繁衍子孙后代。
争巢偏挟势,反哺独知恩。
争夺巢穴时偏偏凭借势力霸道行事,但反哺父母时却独独知道感恩报德。
秋树霜前绕,寒枝月下蹲。
秋天在降霜之前绕树盘旋,寒夜里蹲伏在月光下的枯枝上。
往来随候雁,此理竟谁论。
来来往往跟随着候鸟大雁迁徙,这个道理究竟有谁来论述呢?
黄鼬雄于鼠,萧骚散尾毛。
黄鼬比老鼠更为凶猛,蓬松散开的尾巴毛萧骚竖立。
窥檐林雀噪,出穴屋鸡号。
在屋檐边窥视时林中的雀鸟惊叫不止,出洞时吓得家里的鸡哀号不已。
攘攘缘高树,踆踆伏浅蒿。
忙忙碌碌地攀缘着高大的树木,小心翼翼地伏在浅浅的蒿草丛中。
惟馀管成子,犹得利霜毫。
只有那些制笔工匠还能从中得益,利用黄鼬的霜毫制成上好的毛笔。
赏析
题解
《北平十二咏》是刘崧以组诗形式咏物寄怀的作品,共十二首五言律诗,分别吟咏胡桃、银杏、蔺草、香水梨、西瓜、御黄李、青松、偃松、蕃桃、韭黄、慈乌、黄鼬十二种北平地区常见的动植物与物产。诗人以细腻的观察力和丰富的联想力,将每一物象描绘得各具特色,或托物言志,或借物抒情,展现了北平风物之丰富多彩。
逐句解读
「碧露枝枝重,青苞颗颗匀」——胡桃树枝头挂满碧绿的露珠,每一枝都沉甸甸的;青色的苞壳颗颗均匀饱满,描绘胡桃果实初生时的形态。
「叶深初覆夏,花弱不禁春」——浓密的叶子刚到夏季便已遮阴蔽日,而胡桃的花却娇弱得不耐春寒,写出胡桃花叶生长的季节特征。
「核隐龟筒小,浆凝密枳新」——胡桃核藏在龟甲状的小壳里,果浆凝结如同密枳般新鲜。以"龟筒"喻外壳纹理,形象逼真。
「向来谁致汝,吾欲恨平津」——到底是谁把胡桃引种到这里的呢?我倒想怨恨平津侯不早些推广。以历史典故收束,寄托感慨。
「君国充笾实,闺门重贽仪」——银杏果实可充祭典笾豆之实,闺门之间也看重它作为贵重礼物的仪节。写银杏在社会礼仪中的地位。
「物微将礼意,名重著歌诗」——虽然物品微小,却承载着深厚的礼意;它的声名因载入歌诗而更加显著。
「错落鸡头小,晶荧鬼目奇」——银杏果实错落如同鸡头般小巧,光泽晶莹犹如鬼目般奇异,以比喻手法形容其外形。
「欲尝怜病齿,把玩独多时」——想品尝却怜惜自己生病的牙齿,只好拿在手中反复把玩,写出了对银杏的喜爱之情。
「蔺草何人种,丛生故近兰」——蔺草是谁人种植的呢?它丛生之处总是靠近兰花。以兰草衬托蔺草的高洁。
「叶长书带小,根瘦彗芒乾」——叶子修长,根茎瘦弱如同扫帚芒草干枯后的样子,细致描写蔺草的形态特征。
「牛马何曾食,樵苏自不干」——牛马何曾吃过这种草?樵夫砍柴也不会去碰它。表现蔺草虽非实用之物却有独特价值。
「遥怜南郡客,更作水仙看」——远怜南郡的客人,将其当作水仙花一般观赏。表达对远方友人的思念。
「香水传嘉号,轮囷碧玉团」——香水梨传有美好的名号,圆润硕大如同碧玉团一般,形容香水梨外形。
「刀场惭误拟,饤坐喜同欢」——若误将其当作刀场上的寻常之物则觉惭愧,摆上席面则令人欢喜。
「崖蜜清心润,壶冰溅齿寒」——甜如崖蜜,清凉润心;脆如壶中冰块,咬一口寒意激齿,极写香水梨的甘甜爽脆。
「宣城空斗大,气味敢同看」——宣城的大梨不过是徒有虚名,论气味怎敢与香水梨相提并论。
「皮绿何曾别,瓤红故异常」——西瓜外皮绿色与普通瓜无甚区别,但内瓤殷红却格外异常,点明西瓜的内外反差。
「晶荧丹玉片,滴沥紫霞浆」——瓜瓤晶莹如同丹玉碎片,汁水滴沥犹如紫霞琼浆,以华丽的比喻描绘西瓜瓤色和汁液。
「云落盘杅冷,冰馀齿颊香」——瓜片落入盘中带着凉意,咀嚼后齿颊间留有余香,写品尝西瓜的口感。
「青门誇五色,见此不能忘」——长安青门外以五色瓜自夸的人,见了这西瓜怕是难以忘怀了。
「本是中园李,多因杏接成」——御黄李本不过是园中的普通李子,多数是嫁接在杏树上育成的,交代品种来历。
「喜传希世味,因锡御黄名」——因为传播了世所罕见的味道,所以被赐予"御黄"的美名,解释名称由来。
「圆瑩含秋色,甘香注露英」——果实圆润晶莹,仿佛蕴含秋天的色彩;甘甜的香气如同注入了露珠精华。
「只今玉食俭,远物未曾徵」——如今朝廷饮食简朴,远方珍物尚未征调,暗含讽谏之意。
「最爱青松树,盘盘偃势奇」——我最喜爱青松树,它盘曲偃卧的姿态十分奇特,直抒胸臆点出喜爱之情。
「一擎张羽盖,四面走虬枝」——一棵松树撑开如同翠羽华盖,四面伸出如虬龙般的枝干,以比喻手法描写松树形态。
「引手探巢鹤,低头触兔丝」——伸手可以探到鹤巢,低头便能碰到兔丝草,极言松树之高大。
「寻常三尺里,赤日未曾知」——在寻常几尺范围之内,炎炎赤日也照不进来,写松荫浓密。
「勃窣撑孤柱,婆娑偃一株」——偃松矮壮如孤柱般支撑,一株树便婆娑成景,描写偃松的矮壮形态。
「长条垂带厉,细叶挂流苏」——长长的枝条垂下如同带饰,细密的叶子好似挂满流苏。
「暮鹊从争起,秋蜩秪谩呼」——傍晚的喜鹊争相从这里飞起,秋天的蝉只能在枝头徒然鸣叫。
「移床怜美荫,何止蔽千夫」——搬张床来享受它美丽的荫凉,何止能遮蔽千人。夸张手法写偃松荫之广阔。
「自是山桃子,蕃名故尔殊」——本是山中桃子,因为是从外番传来的所以名字特别,点明蕃桃身份。
「皮肤怜外腊,香味爱中腴」——外皮虽似腊制般让人怜爱,更喜其内部果肉的香腴肥美。
「磊落珠盘石,修圆碧海珠」——果实磊落如同珠盘中的宝石,圆润宛如碧海中的珍珠,形容蕃桃外形之美。
「南归思种汝,土性恐难迂」——南归时想将你种在故土,只怕南方水土难以迁移适应,表达思乡之情。
「都人卖韭黄,腊月破春光」——京城人卖韭黄,在腊月里便突破了春光的限制,写韭黄反季节上市的新奇。
「土室芳根暖,冰盘嫩叶香」——在温暖的土室中培育芳香的根茎,盛在冰盘中嫩叶散发清香。
「十金酬好价,一箸惬初尝」——付出十金的好价钱,一筷子入口便觉心满意足。
「何以江南种,青青雪里长」——比起江南的韭菜品种,这里在雪中依然青青生长。
「塞北慈乌好,群飞长子孙」——塞北的慈乌好,成群飞翔繁衍子孙后代。
「争巢偏挟势,反哺独知恩」——争夺巢穴时偏偏凭借势力,但反哺父母时却独知感恩。以慈乌喻人世百态。
「秋树霜前绕,寒枝月下蹲」——秋天在霜降前绕树盘旋,寒夜里蹲在月光下的枯枝上,描绘慈乌的生活习性。
「往来随候雁,此理竟谁论」——来来往往跟随候雁迁徙,这个道理究竟有谁来论说呢?以设问收束。
「黄鼬雄于鼠,萧骚散尾毛」——黄鼬比老鼠更为凶猛,蓬松的尾巴毛散开。
「窥檐林雀噪,出穴屋鸡号」——在屋檐边窥视时林雀惊叫,出洞时吓得家鸡哀号,写黄鼬出没时的惊扰。
「攘攘缘高树,踆踆伏浅蒿」——纷纷扰扰地攀缘高树,小心谨慎地伏在浅草丛中,描绘黄鼬的活动。
「惟馀管成子,犹得利霜毫」——只有那些制笔工匠,还能利用黄鼬的霜毫制成好笔。结语别出心裁。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五言律诗的形式,采用托物寄怀的手法,将十二种北平风物各赋一首。每首均以精细的外形描写入手,继以典故或议论点题,收束处往往宕开一笔,融入个人情怀或社会评论。比喻手法贯穿始终,如"龟筒""丹玉片""碧海珠"等,生动传神。用典自然贴切,如"平津侯""宣城瓜""青门"等,不着痕迹地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各首之间风格统一而意趣各异,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北平风物画卷。
总体评价
《北平十二咏》是刘崧咏物诗中的佳作,以组诗形式展现了北方物产的丰富多样。诗人不仅细致入微地观察自然,更能在咏物中寄托对时政民生的关怀,如"只今玉食俭,远物未曾徵"的讽谏,"南归思种汝,土性恐难迂"的乡思。十二首诗从植物到动物,从珍果到常物,涵盖面广而描写精到,体现了明代文人对地域物产的关注和记录意识,具有较高的文献价值和文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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