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苧词

明 · 刘崧

译文

江南人家多种苧

江南的农家大多种植苎麻

烧土壅畬筑围护

烧土壅根施肥,筑起围栏加以保护

老苗刈尽还再生

老苗割尽之后还会重新生长

一岁收成看三度

一年之中可以收获三次

东家女儿颜貌稀

东家女儿容貌出众

爱织白苧裁春衣

喜爱织白苧麻布裁制春衣

侵晨入园捎乱叶

清晨就入园摘去杂乱的叶子

采剥苍皮连抱归

采剥下青色的麻皮满满地抱回家

归来临池濯苔发

回来后到池边洗去麻上的苔垢

轻管圆刀事拢戛

用轻管和圆刀仔细刮去表皮

修蛇委蜕鳞鬣翻

剥下的麻皮如同蛇蜕般翻卷

入手春云惊腻滑

拿在手中如春云般细腻润滑令人惊叹

一月绩成催上机

一个月绩麻完成便催着上织机

官中科布星火飞

官府催缴布匹的命令如流星般急迫

恤寒敢计皮与肉

怜恤寒冷之人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皮肉之苦

伐骨犹堪代明烛

就算砍下骨头也可当作明烛来燃烧

赏析

题解
《剥苧词》是明初诗人刘崧所作的一首乐府体叙事诗,以江南农家剥取苎麻为题材,从种植、收割、剥皮、绩麻到织布,完整再现了苎麻从田间到机杼的全过程。诗末笔锋一转,由劳动场景转向赋税压迫,揭示出官府催科之急与民生日蹙之痛,具有鲜明的现实主义精神。

逐句解读
「江南人家多种苧,烧土壅畬筑围护。」开篇交代苎麻的种植环境。江南农家普遍种植苎麻,用烧土壅根、筑围保护的方式精心培育,可见苎麻是当地重要的经济作物。

「老苗刈尽还再生,一岁收成看三度。」苎麻割后再生,一年可以收获三次,这是苎麻的特有生长习性,也意味着农人劳作不休。

「东家女儿颜貌稀,爱织白苧裁春衣。」由种植转入采剥,引出东家女儿。她容貌出众,喜爱织白苧麻布裁制春衣。

「侵晨入园捎乱叶,采剥苍皮连抱归。」侵晨即清晨,她早早入园摘去乱叶,采剥下苎麻的青皮,满满地抱回家中。

「归来临池濯苔发,轻管圆刀事拢戛。」临池洗涤苎麻上的苔垢,用轻管和圆刀刮去表皮——这是剥苎麻的关键工序。

「修蛇委蜕鳞鬣翻,入手春云惊腻滑。」剥下的苎麻皮如同蛇蜕般翻卷,入手却如春云般细腻润滑。这个比喻极为精妙,既写实又富美感。

「一月绩成催上机,官中科布星火飞。」一个月绩麻完毕便催着上机织布,因为官府催缴布匹的命令如星火般急迫。

「恤寒敢计皮与肉,伐骨犹堪代明烛。」恤寒——怜恤寒冷之人,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皮肉之苦?砍下骨头还可当作明烛燃烧。末句以极端的比喻写出了赋役之重、民生之苦,令人触目惊心。

艺术手法
一、叙事线索完整而富有节奏。全诗按种植—采剥—加工—织布—赋税的顺序推进,由缓而急,由劳动之乐转为赋税之苦,节奏变化自然。

二、比喻新奇贴切。

「修蛇委蜕鳞鬣翻」以蛇蜕比拟剥下的苎麻皮,形似而生动;

「入手春云惊腻滑」以春云喻苎麻纤维的细腻,触感鲜明;

「伐骨犹堪代明烛」以极端比喻揭示赋税之重,力透纸背。

三、对比手法。前半篇写东家女儿采剥苎麻的劳动情趣,色调明快;后半篇写官府催科,笔调沉重。明暗对比之下,社会批判的力量更为突出。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乐府体写劳动生活,由喜入悲,从小事见大义。刘崧虽为明初台阁文人,但此诗关注民间疾苦,继承了中国诗歌现实主义传统,与白居易新乐府精神一脉相承。全诗细节生动、比喻精警、情感真挚,是明代反映民生疾苦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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