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鹿歌与张石川

明 · 刘麟

译文

每过城市常嘘嘻,此竹此堂欢不疑。

每次经过喧嚣的城市总不免叹息,而在这竹堂之中欢聚则毫无疑虑。

仁和酒肆貂可解,苏晋禅床龟可支。

如同仁和酒肆中解下貂裘换酒,又如苏晋在禅床上以龟甲为戏,饮酒忘形。

年年两醉若天造,一日一社无人知。

年年两次大醉仿佛天造地设一般,一日一社的诗酒雅集却无人知晓。

朵颐解醲夙所鄙,雕虫绮丽晚不宜。

大吃大喝、嗜酒贪杯向来是我所鄙视的,雕虫小技与绮丽文风到了晚年也不适宜。

老人至乐在无事,良朋适兴相追随。

老人的至高快乐在于无事清闲,好朋友乘兴而来相互追随作伴。

彼此生儿颇不恶,两家门户粗支持。

彼此的儿子都还不错,两家的门庭粗粗地得以维持。

几人负米可糊口,几人弄笔粗解颐。

几个儿子能背负米粮糊口度日,几个儿子舞文弄墨粗可博人一笑。

名山秀水取便得,抹月披风饱即嬉。

名山秀水就近便可取得,赏月披风吃饱之后便嬉游自乐。

仰学蜗涎力已倦,俯逐蝇利心不羁。

仰慕蜗牛沿涎而行,力气已经疲倦;俯身追逐蝇头小利,内心却不甘受束缚。

与君择胜论中曲,切切偲偲艾复耆。

与你一同选择胜景讨论中和之曲,切切偲偲地相互勉励,年老了仍然好学不倦。

儦儦俟俟媒和侣,瑟瑟亭亭连理枝。

群兽和鸣媒合为佳侣,在瑟瑟风中亭亭玉立如连理枝一般。

同生交儆聚其畔,朝燕夕楚将焉为。

同辈好友相聚在旁互相警勉,朝秦暮楚般地奔波又能做成什么呢。

富贵豪华等蜂蚁,营营扰扰真堪悲。

富贵豪华之人不过等同于蜂蚁,营营扰扰忙碌一生实在可悲。

握手桑榆日西下,放舟大壑山之陲。

握着手在暮年日西斜时,将船放行到山边的大壑之中。

洼尊轮囷亦何有,劝酬莫计黄金卮。

洼尊轮囷的器皿又能有什么呢,劝酒酬答之间不必计较黄金酒杯的贵贱。

有时酒渴得甘露,蝉吸湑湑清入脾。

有时酒渴之际如同得到甘露,像蝉饮清露一般湑湑清酒沁入脾脏。

酌露寿君君莫讶,金茎仙掌青天低。

酌取清露祝你长寿请你不要惊讶,那金茎仙掌高耸直抵青天。

颂君直拟淇园物,青青如箦常猗猗。

颂扬你直可比拟淇园中的竹子,青青翠绿如同竹席一般常绿猗猗。

怀葛之民渺何许,有斐君子真吾师。

怀葛时代的淳朴之民如今渺在何处,有斐然文采的君子才是我真正的老师。

盟神默祝九十五,清歌抑戒酬吾师。

对神盟誓默祝你能活到九十五岁,以清歌吟唱抑戒之诗来酬报我的老师。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竹鹿歌与张石川",是刘麟赠友人张石川的一首七言长篇古风。诗以"竹"起兴,以饮酒论交为主线,抒写了两 位老人退隐闲居、以诗酒自娱的恬淡情怀。全诗从城市喧嚣入笔,转至竹堂欢聚,再铺陈两家子孙的安好、名山秀水的便得,继而感叹富贵营营之可悲,最终落脚于桑榆晚景的把酒言欢,以淇园之竹颂友人之德,以"抑戒"之歌酬报师友。诗中用典繁多而不觉堆砌,风格疏朗豪迈,颇具明代山林文人以酒会友、超然物外的风致。

逐句解读

「每过城市常嘘嘻,此竹此堂欢不疑。」每次经过喧嚣的城市总不免叹息,而在此竹堂之中欢聚则毫无疑虑。

「仁和酒肆貂可解,苏晋禅床龟可支。」用李叔仁和解貂换酒之典,又用苏晋禅床支龟之戏,写饮酒忘形之乐。

「年年两醉若天造,一日一社无人知。」年年两次大醉如天造地设,一日一社的雅集却无人知晓。

「朵颐解醲夙所鄙,雕虫绮丽晚不宜。」大快朵颐、解酲嗜醲向来为我所鄙视,雕虫小技、绮丽文风到了晚年也不相宜。

「老人至乐在无事,良朋适兴相追随。」老人的至乐在于无事清闲,好朋友乘兴而来相互追随。

「彼此生儿颇不恶,两家门户粗支持。」彼此的儿子都还不错,两家门庭粗粗得以支撑。

「几人负米可糊口,几人弄笔粗解颐。」几个儿子能负米糊口,几个儿子弄笔粗可解颐一笑。

「名山秀水取便得,抹月披风饱即嬉。」名山秀水就近便可得,抹月披风吃饱便嬉戏。

「仰学蜗涎力已倦,俯逐蝇利心不羁。」仰学蜗牛涎行之力已倦怠,俯逐蝇头小利之心却不拘。

「与君择胜论中曲,切切偲偲艾复耆。」与你择胜景而论中和之曲,切切偲偲 mutual 责善,老而好学如艾复耆老。

「儦儦俟俟媒和侣,瑟瑟亭亭连理枝。」群兽和鸣媒合佳侣,瑟瑟风声中亭亭如连理之枝。

「同生交儆聚其畔,朝燕夕楚将焉为。」同生之友相聚于此互相警勉,朝燕夕楚地奔波又能做什么呢。

「富贵豪华等蜂蚁,营营扰扰真堪悲。」富贵豪华之人不过等同蜂蚁,营营扰扰实在可悲。

「握手桑榆日西下,放舟大壑山之陲。」握着手在桑榆暮景之日西下时,放舟于大壑山畔。

「洼尊轮囷亦何有,劝酬莫计黄金卮。」洼尊轮囷之处又有什么呢,劝酬之间不必计较黄金酒杯。

「有时酒渴得甘露,蝉吸湑湑清入脾。」有时酒渴之际如得甘露,蝉饮湑湑清酒沁入脾脏。

「酌露寿君君莫讶,金茎仙掌青天低。」酌露祝寿请你不要惊讶,金茎仙掌直抵青天。

「颂君直拟淇园物,青青如箦常猗猗。」颂扬你直可比拟淇园之物,青青如竹席般常绿猗猗。

「怀葛之民渺何许,有斐君子真吾师。」怀葛时代的淳朴之民渺在何处,有斐君子才是我真正的老师。

「盟神默祝九十五,清歌抑戒酬吾师。」对神默祝九十五岁之寿,以清歌抑戒之诗酬报老师。

艺术手法

全诗以赋为主,兼用比兴。用典极为丰富:仁和解貂、苏晋禅床取饮酒放达之趣;蜗涎、蝇利以微小之物喻鄙弃之心;淇园之竹出《诗经·卫风·淇奥》,以"绿竹猗猗"比喻君子之德;金茎仙掌用汉武帝承露盘之典,将酌露饮酒升华到仙家境界。诗中大量叠字如"切切偲偲""儦儦俟俟""瑟瑟亭亭""营营扰扰""湑湑""猗猗"等,既增强了音韵之美,又使画面生动。结构上由城市之喧嚣反衬竹堂之清幽,由个人之闲适推广到两家之交往,再升华到对友人的赞颂与祝寿,层层递进,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麟晚年的代表作之一,充分体现了明代山林派诗人"以酒会友、以竹喻德"的审美追求。诗中不慕荣华、甘于淡泊的精神,与"朵颐解醲夙所鄙""俯逐蝇利心不羁"的自我剖白相互呼应,塑造了一个超然物外而又情真意切的隐逸形象。全诗风格豪迈而不失雅正,用典虽多而气脉贯通,堪称七言古风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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