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帙咏
明 · 刘麟
译文
我生忽忽逢稀年,回看故路如飞湍。
我这一生匆匆已到古稀之年,回望走过的路如同急流飞湍。
点检同生多变迁,高冢垒垒成古阡。
检点同辈之人多已故去变迁,高高的坟冢垒垒相连成了古墓道。
入山结屋招聃篯,丹诀久昧无真传。
入山建屋想要效法老子和彭祖,炼丹口诀久已昧暗没有真传。
欠伸偶作邯郸眠,鹤背飘摇牛女边。
伸懒腰偶然做了个黄粱梦,梦中骑鹤飘摇在牛郎织女星旁。
八洞高张无一仙,问之皆称元节贤。
八洞仙府大开却不见一位真仙,询问之下都称赞元节的贤德。
邀趋玉帝鸳班联,觉来蒿榻生寒烟。
被邀请朝见玉帝排列在仙班之中,醒来时蒿草床上生出寒烟。
暮捲西风梁月悬,南国诸公修白莲。
傍晚西风卷过屋梁上月光高悬,南国诸公正在修持白莲清修。
贵游清福能兼全,有书切勿言归田,上天下天皆杳然。
贵游之人清闲福气兼而有之,有官身在切勿轻言归隐田园,上天还是下天一切都是渺茫不可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诗人七十寿辰(七帙)时所作的自咏诗。诗中回顾人生如飞湍般的历程,感慨同辈凋零,又叙说自己入山修道却未得真传,偶做一梦游历仙境,醒来仍是寒烟蒿榻。末段笔锋一转,写到世间贵游清福之人,告诫切勿轻言归田,因为无论天上人间皆渺茫难测,流露出对人生的深沉思索。
逐句解读
「我生忽忽逢稀年,回看故路如飞湍」——我这一生匆匆而过,竟已到了古稀之年,回望走过的路如同急流飞湍。
"忽忽"写时光之速,"稀年"即七十岁,「飞湍」比喻人生短暂而急促。
「点检同生多变迁,高冢垒垒成古阡」——检点同辈之人,多数已经变迁,高高的坟冢垒垒相连,成了古老的墓道。
"点检"即逐一查看,"古阡"即古墓间的小路,写出同辈凋零的悲凉。
「入山结屋招聃篯,丹诀久昧无真传」——入山建屋想要效法老子和彭祖,但炼丹的口诀久已昧暗,没有得到真传。"聃"指老子(李耳字聃),"篯"指彭祖(篯铿),二人皆为古代长寿之仙;
"丹诀"指炼丹修仙之术,「久昧无真传」道出求仙未果的遗憾。
「欠伸偶作邯郸眠,鹤背飘摇牛女边」——伸个懒腰偶然做了个黄粱梦,梦中骑在鹤背上飘摇于牛郎织女星旁。
"邯郸眠"即黄粱一梦的典故,"牛女"即牛郎星和织女星,写梦中升仙之境。
「八洞高张无一仙,问之皆称元节贤」——八洞仙府大开却不见一位真仙,询问之下众人都称赞元节的贤德。
"八洞"为道教仙府,"元节"借指道家中以德行著称的贤者。
「邀趋玉帝鸳班联,觉来蒿榻生寒烟」——被邀请去朝见玉帝排列在仙班之中,醒来时蒿草铺就的床榻上已生出寒烟。
"鸳班联"指仙班朝列,"蒿榻"即草编之床,梦境之辉煌与醒后之凄凉形成强烈对比。
「暮捲西风梁月悬,南国诸公修白莲」——傍晚西风卷过,屋梁上月光高悬,南方诸公正在修持白莲社的清修。
"白莲"指白莲社,即东晋慧远在庐山结社念佛之事,代指文人雅士的清修集会。
「贵游清福能兼全,有书切勿言归田」——贵游之人清闲与福气兼而有之,有官位在身千万不要说归隐田园。
"贵游"指显贵交游,"有书"指朝廷的征召文书。
「上天下天皆杳然」——无论上天还是下天,一切都是渺茫不可知的。此句收束全诗,将梦境的虚幻、修仙的渺茫、人世的不可捉摸融为一体。
艺术手法
一、梦境与现实对照。诗中「邯郸眠」一段写梦中升仙,「觉来蒿榻生寒烟」写醒后凄凉,二者形成鲜明对比,揭示求仙之虚妄。二、用典密集。
"聃篯"用老子和彭祖之典,「邯郸眠」用黄粱梦之典,"八洞"用道教仙府之典,"玉帝"用道教天帝之典,"白莲"用慧远结社之典,典故丰富而贴切。三、铺陈转折。全诗从现实回顾到求仙之愿,从梦境升仙到醒来凄凉,从出世之想到入世之劝,层层转折,结构跌宕。四、以议论作结。末三句从个人体验上升到人生哲理,「上天下天皆杳然」以不可知论收束,耐人寻味。
总体评价
此诗为七十自寿之作,却不作寻常祝寿语。诗人以自嘲的笔调写求仙之虚妄,以梦醒的落差写人生之如幻,以世间的观察写归隐之不可轻言。全诗文笔跌宕,情感复杂,既有对年华流逝的慨叹,也有对人生真谛的追问,在明代寿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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