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傲园小景十幅仿卢鸿一草堂图诗自题十首 笼鹅阁

明 · 刘珏

译文

谁知轩后阁,宛在水之濆。

谁知在那轩窗之后有一座阁楼,宛如坐落在水边的岸旁。

牖外树交合,阶前萍即分。

窗外的树枝交合掩映,台阶前的浮萍便自然分开了。

鸟窥书影静,鱼伺墨波勤。

鸟儿悄悄窥视着书房中安静的灯影,鱼儿勤快地在如墨的水波中游弋伺察。

岂有山阴帖,人言此右军。

莫非这里真有山阴的换鹅帖不成,人们说此处的主人简直不亚于王右军。

廊传踏月久,更获此为奇。

长廊上传来踏月之声已经很久,更觉得此处堪称奇景。

不在照能遍,无妨影乍欹。

不在于月光能够遍照各处,倒也无妨月影忽而倾斜。

槛承花始韵,檐阁树微亏。

栏杆承接住落花方显出韵味,飞檐阁楼与树木略有参差。

何以添幽致,恰当弦上时。

用什么来增添幽雅的情致呢,正当月光如弦上之时最为相宜。

婵娟何以署,到果趣无涯。

这美好的处所为何如此命名,身临其境果然意趣无穷。

隙地留移竹,曲阑不辍花。

空隙之地留出来移栽竹子,曲折的阑干旁花儿不曾间断。

暂延人意惬,久坐客心赊。

稍作盘桓便令人心意满足,久坐其间更令客人心旷神怡。

剥啄无妨静,深山讵有差。

敲门声倒也不妨害清静,身处深山之中岂有什么差池。

戒时非作态,入室自悠然。

警诫之意并非刻意做作,进入此室自然悠然自得。

作古宛如古,可传无意传。

做出古雅之态宛如古人,可以传世却并无刻意求传之心。

才情因以胜,位置佐之缘。

才情因此更加出众,陈设位置也恰到好处助成了此缘。

方识命名者,前身玉局仙。

这才领悟到为此处命名的人,他的前身定是那玉局观的苏轼仙人。

空台超以旷,而亩未能盈。

空旷的亭台超然旷远,而面积却并不算大。

缀石仅留意,栽花不在名。

点缀奇石仅是随兴留意,栽种花卉并不在乎名贵。

借池崇地势,待月望山情。

借水池来抬高这地势,待月出而寄望山的情怀。

长啸丰林下,恒思起步兵。

在茂密的林下长啸一声,时常想念那傲世的步兵阮籍。

虚亭立水面,问树乃称奇。

虚旷的亭子矗立在水面之上,看那树木方称得上奇绝。

不谓虬龙影,能于隙地垂。

没想到那虬龙般盘曲的树影,竟能在狭隙之地垂挂下来。

互承栏并槛,交接涧通池。

栏与槛互相承接相连,山涧与池水彼此沟通交接。

长日披襟坐,摊书尤所宜。

漫长的白日里敞开衣襟闲坐,摊开书卷尤其相宜。

花扉深不测,危立有层楼。

花木掩映的门扉幽深莫测,高高矗立着一座层楼。

遥瞩盈庭树,宛然别一丘。

远远望去满庭院的树木葱茏,宛然是另外一个小山丘。

坐堪邀月下,登或当山游。

安坐其中足以邀月同饮,登楼远眺权当作一次山游。

桂影趋檐际,清芬却想秋。

桂花的影子趋近屋檐之际,那清幽的芬芳令人想起秋日。

丽景旁相映,庭空水一湾。

丽日之景在旁互相映衬,庭院空旷处有一湾清水。

借庑通竹径,留石让松关。

借着走廊与竹径相通,留下奇石让给那松间之关。

客远定须到,诗卑必痛删。

远方的客人定然要请到此处来,诗句鄙陋必定要痛加删改。

暗香浮涧外,恍若在深山。

暗香浮动于涧水之外,恍惚间仿佛置身深山之中。

不来深处坐,何以涤吾愁。

若不到这深处来安坐,又用什么来涤除我心中的忧愁。

古井汲苔绣,石床吟素秋。

古井中汲起的泉水带着苔藓的色彩,在石床之上吟咏着素净的秋天。

幽香天际发,奇致室中求。

幽微的香气从天际飘发,奇特的意趣从这室中探寻。

僮仆谙清事,支扉谢俗俦。

仆人已熟知这些清雅之事,支起门扇谢绝世俗的伴侣。

赏析

题解
此为刘珏自题其"寄傲园"小景十幅之作,仿唐代隐士卢鸿一《草堂十志图》之体例,分咏园中十处景致:笼鹅阁、踏月廊、婵娟径、可以传处、旷而盈处、虚亭、花扉深处、丽景亭、深坐处、清事处。全诗以十组六言(五言六句)分咏十景,每组既独立成篇,又共同构成一幅完整的园林画卷,寄寓作者隐逸园林、追慕古贤的襟怀。

逐句解读
「谁知轩后阁,宛在水之濆」谁知在那轩窗之后有一座阁楼,宛如坐落在水边的岸旁。

「牖外树交合,阶前萍即分」窗外树枝交合掩映,台阶前的浮萍便自然分开了。

「鸟窥书影静,鱼伺墨波勤」鸟儿悄悄窥视着书房中安静的灯影,鱼儿勤快地在如墨般的水波中伺游。

「岂有山阴帖,人言此右军」莫非这里真有山阴的鹅帖不成,人们说此处的主人不亚于王右军。

「廊传踏月久,更获此为奇」长廊传来踏月之声已久,更觉得此处堪称奇景。

「不在照能遍,无妨影乍欹」不在于月光能照遍各处,倒也无妨月影忽而倾斜。

「槛承花始韵,檐阁树微亏」栏杆承接住落花方显出韵味,飞檐阁楼与树木略有参差。

「何以添幽致,恰当弦上时」用什么来增添幽雅的情致呢,正当月光如弦上之时最为相宜。

「婵娟何以署,到果趣无涯」美好的处所为何如此命名,身临其境果然意趣无穷。

「隙地留移竹,曲阑不辍花」空隙之地留出来移栽竹子,曲折的阑干旁花儿不曾间断。

「暂延人意惬,久坐客心赊」稍作盘桓便令人心意满足,久坐其间更令客人心旷神怡。

「剥啄无妨静,深山讵有差」敲门声倒也不妨害清静,身处深山之中岂有什么差池。

「戒时非作态,入室自悠然」警诫之意并非刻意做作,进入此室自然悠然自得。

「作古宛如古,可传无意传」做出古雅之态宛如古人,可以传世却并无刻意求传之心。

「才情因以胜,位置佐之缘」才情因此更加出众,陈设位置也恰到好处助成了此缘。

「方识命名者,前身玉局仙」这才领悟到为这处所命名的人,他的前身定是那玉局观的苏轼仙人。

「空台超以旷,而亩未能盈」空旷的亭台超然旷远,而面积却并不算大。

「缀石仅留意,栽花不在名」点缀奇石仅是随兴留意,栽种花卉并不在乎名贵。

「借池崇地势,待月望山情」借水池来抬高这地势,待月出而寄望山的情怀。

「长啸丰林下,恒思起步兵」在茂密的林下长啸一声,时常想念那傲世的步兵阮籍。

「虚亭立水面,问树乃称奇」虚旷的亭子矗立在水面之上,看那树木方称得上奇绝。

「不谓虬龙影,能于隙地垂」没想到那虬龙般的树影,竟能在狭隙之地垂挂下来。

「互承栏并槛,交接涧通池」栏与槛互相承接相连,山涧与池水彼此沟通交接。

「长日披襟坐,摊书尤所宜」漫长的白日里敞开衣襟闲坐,摊开书卷尤其适宜。

「花扉深不测,危立有层楼」花木掩映的门扉幽深莫测,高高矗立着一座层楼。

「遥瞩盈庭树,宛然别一丘」远远望去满庭院的树木葱茏,宛然是另外一个小山丘。

「坐堪邀月下,登或当山游」安坐其中足以邀月同饮,登楼远眺权当作一次山游。

「桂影趋檐际,清芬却想秋」桂花的影子趋近屋檐之际,那清幽的芬芳令人想起秋日。

「丽景旁相映,庭空水一湾」丽日之景在旁互相映衬,庭院空旷处有一湾清水。

「借庑通竹径,留石让松关」借着走廊与竹径相通,留下奇石让给那松间之关。

「客远定须到,诗卑必痛删」远方的客人定然要请到此处来,诗句鄙陋必定要痛加删改。

「暗香浮涧外,恍若在深山」暗香浮动于涧水之外,恍惚间仿佛置身深山之中。

「不来深处坐,何以涤吾愁」若不到这深处来安坐,又用什么来涤除我心中的忧愁。

「古井汲苔绣,石床吟素秋」古井中汲起的泉水带着苔藓的色彩,在石床之上吟咏着素秋。

「幽香天际发,奇致室中求」幽微的香气从天际飘发,奇特的意趣从这室中探寻。

「僮仆谙清事,支扉谢俗俦」仆人已熟知这些清雅之事,支起门扇谢绝世俗的伴侣。

艺术手法
全诗以十组六句分咏园中十景,仿卢鸿一草堂图诗之体,每组以景起、以典收,将园林小景与古人风雅紧密融合,是典型的文人园林题咏。笼鹅阁一组以王羲之换鹅之典为结,"岂有山阴帖,人言此右军"以俏皮口吻将园中阁与书圣联系起来,"鸟窥""鱼伺"以灵动之笔写阁中读书的清趣。踏月廊一组以"不在照能遍,无妨影乍欹"写月光之不求遍照、但取斜逸之美,以"槛承花始韵,檐阁树微亏"写人工与自然的参差之美,工巧而不造作。婵娟径一组以"隙地移竹""曲阑不辍花"写园林布置之精巧,以"剥啄无妨静"写幽居之宁谧。可以传处以"戒时非作态"写修身之旨,以"前身玉局仙"称许命名者的苏轼般才情,用典贴切。旷而盈处以"长啸丰林下,恒思起步兵"用阮籍(官至步兵校尉)之典,将园林长啸与魏晋名士的傲世之风相连。虚亭一组以"虬龙影"喻树影之盘曲,以"互承栏并槛,交接涧通池"写亭阁与水景的互为借资。花扉深处以"遥瞩盈庭树,宛然别一丘"写庭院的层次感,以"桂影趋檐际"写中秋之将至。丽景亭以"借庑通竹径,留石让松关"写借景之巧,以"诗卑必痛删"见锤炼之精。深坐处以"古井汲苔绣,石床吟素秋"写隐逸的古朴,以"幽香天际发"写嗅觉的辽远。清事处以"僮仆谙清事,支扉谢俗俦"收束全篇,写谢绝世俗、独享清雅的志趣。

总体评价
此诗以十组六句分咏寄傲园十处景致,体制仿卢鸿一草堂图诗,规模宏大而结构谨严。每组诗都以园林小景为骨架,以古人典故为血脉,将笼鹅阁之王羲之、旷盈处之阮籍、可以传处之苏轼等古贤风度融入园林赏玩之中,使一处园林成为与古人神交的精神空间。全篇语言清雅而不雕琢,对仗工稳而不板滞,"鸟窥书影静,鱼伺墨气勤"写灵动之趣,"长啸丰林下,恒思起步兵"写傲世之怀,"暗香浮涧外,恍若在深山"写幽远之境,各极其妙。十组诗既独立成篇又共同构成一幅完整的园林长卷,充分体现了明代吴中文人园林诗以清雅含蓄、融古化境见长的特色,是刘珏诗歌中规模最大、最能体现其园林审美与隐逸情怀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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