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内敬
明 · 刘绩
译文
一日八九望,每望目屡揩。
一天之内我向你的方向张望八九次,每次眺望都要反复揉擦眼睛。
秋风涨离忧,填塞壮士怀。
秋风吹来,离别的忧愁如潮水般高涨,填满了我的胸怀。
蹋地地有垠,步天天有涯。
脚踏着大地,大地还有边际;行走在天上,天空也有尽头。
如何与子别,三载不一偕。
可为什么与你分别之后,整整三年还不能相聚同在一起?
狡狯日日多,淳庞日日乖。
世间的狡诈虚伪一天比一天增多,淳朴敦厚之气一天比一天消退。
出门非无侣,见人心则豺。
出门在外并非没有同伴,但看透人心之后发现如同豺狼般凶险。
愿为朱丝绳,与君琴瑟谐。
我愿变成一根红色的丝绳,和你一起奏出琴瑟般和谐的乐章。
愿为白羽箭,藏君金鞲靫。
我愿化作一支白羽箭,珍藏在你那金色的箭袋之中。
生结知音朋,死作正直侪。
活着要结交真正懂我的知音之友,死了也要和正直的人同列。
长白山崔崔,辽水清湝湝。
长白山巍峨高耸入云,辽河水清澈地流淌不息。
人生莫暌离,暌离恨难排。
人活在世间千万不要分离,分离之后的怨恨愁苦实在难以排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绩寄给妻子(内子)"敬"之作。诗人远在辽东长白山一带,与妻子分别三年不能团聚,诗中倾吐了对妻子刻骨铭心的思念之情。诗人以极端夸张的手法写离别之苦,又以连珠比喻表达愿与妻子永不分离的心愿,感情强烈直率,读来令人动容。
逐句解读
「一日八九望,每望目屡揩」——一天之中我向你的方向张望八九次,每次眺望都要多次揉拭眼睛,恨不能看得更远。
「秋风涨离忧,填塞壮士怀」——秋风吹来,离别之愁如潮水般涨满,填塞了我这个壮士的胸怀。
「蹋地地有垠,步天天有涯」——脚踏大地,大地还有边际;步行天上,天空也还有尽头。
「如何与子别,三载不一偕」——可是为什么与你分别之后,三年了还不能相聚同行?
「狡狯日日多,淳庞日日乖」——世间的狡诈欺诈一天比一天多,而淳朴厚重之气一天比一天远离。
「出门非无侣,见人心则豺」——出门在外并非没有同伴,但看透人心之后发现如同豺狼般凶险。
「愿为朱丝绳,与君琴瑟谐」——我愿化作一根红色丝绳,与你共谱琴瑟和谐之音。
「愿为白羽箭,藏君金鞲靫」——我愿化作一支白羽箭,珍藏在你金色的箭袋之中。
「生结知音朋,死作正直侪」——活着要结交懂我的知音之友,死后也要与正直之人为伍。
「长白山崔崔,辽水清湝湝」——长白山巍峨高耸,辽河水清澈流淌。
「人生莫暌离,暌离恨难排」——人生在世千万不要分离,分离之后的遗恨实在难以排遣。
艺术手法
一是空间意象的极度扩张,"一日八九望"的频繁、"蹋地地有垠,步天天有涯"的辽阔,将思念之深与距离之远形成强烈张力。二是"愿为"二句的连珠比喻极为精彩,以"朱丝绳"喻琴瑟和谐、以"白羽箭"喻形影不离,将夫妻之间的亲密依附关系刻画得淋漓尽致。三是末段以"长白山崔崔,辽水清湝湝"的叠字收束,既是写实(交代诗人所在之地),又以叠字的音韵效果强化了连绵不绝的相思之情。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感情极为浓烈的寄内之作。诗人不似传统文人写闺情那般含蓄委婉,而是直抒胸臆,将思念之苦、离别之恨、世事之险一并倾泻而出。
"生结知音朋,死作正直侪"一句更是将夫妻之情升华到了生死知音的高度,掷地有声。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炽烈,不事雕琢却字字千钧,在明代寄内诗中别具一格,堪与杜甫"今夜鄜州月"、李商隐"君问归期未有期"等名篇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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