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歌行

明 · 刘绩

译文

铜驼故国风烟惨,谱牒煌煌犹可览。

故国的铜驼古迹已在风烟中一片凄凉,但家族的谱牒仍然辉煌,还可以翻阅查看。

军壁焚烧纪信车,谏台攀折朱云槛。

军营壁垒被焚烧,如同纪信诈降时被烧毁的车驾;谏台上被攀折,如同朱云折断的殿前栏杆。

当时圭组盛蝉联,世泽相承五百年。

当年佩玉挂印的高官贵人代代相承不断,家族的世代恩泽相传已有五百年之久。

城中甲第连云起,楼上歌钟镇日悬。

城中华美的宅第一座连着一座高耸入云,楼上的歌舞钟磬之声整日不断。

人生贵贱如翻手,万事纷纶无不有。

人生的尊贵与卑贱如同翻转手掌一样变化无常,世间万事纷纭复杂,无所不有。

国步艰难徒扼腕,世情猜忌惟钳口。

国运艰难之时只能徒然握腕叹息,世态炎凉、人情猜忌之下唯有闭口不言。

乱离家业散无遗,环堵萧然隐在兹。

战乱离散之后家产散失得一点也不剩,如今只剩四面萧条的破墙,便在这样的境地中隐居。

门前屡揖经济士,眼底不挂屠沽儿。

门前屡次作揖接待的是有经邦济世之才的士人,眼中根本不挂念那些杀猪卖酒的市井之徒。

十载飘零寄他县,懒将衣食看人面。

十年来四处飘零寄居在他乡县城,早已懒得为了衣食去看别人的脸色。

橐里长嗟无酒钱,床头却喜留诗卷。

钱袋里常常叹息没有买酒的钱,床头却还庆幸留有一卷诗书。

东邻恶少斗鸡回,白璧黄金满屋堆。

东边邻家的无赖少年斗鸡归来,白玉和黄金堆满了整间屋子。

也知六博无高手,时至君看好采来。

我也知道掷骰子赌博不一定非要是高手才行,时机一到你看他那好彩头不就纷纷来了吗。

赏析

题解

《放歌行》为刘绩所作的长篇七言歌行。诗以"铜驼故国"起兴,回顾了一个显赫家族从鼎盛到衰落的沧桑巨变,抒发了乱世之中家业散尽、飘零他乡的悲愤,末段以恶少暴富与自身清贫对比,寄寓了对世道不公的深刻讽刺。全诗直抒胸臆,气势磅礴,为明初乱离诗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铜驼故国风烟惨,谱牒煌煌犹可览。」故国的铜驼已在风烟中变得凄惨,但家谱依然辉煌,还可以翻阅查看。铜驼为洛阳古迹,此处借指故家旧地。

"谱牒煌煌"暗示诗人出身名门。

「军壁焚烧纪信车,谏台攀折朱云槛。」军营壁垒焚烧如纪信诈降时烧毁的车驾,谏台上折断了如朱云攀断的栏杆。以汉代纪信诈降项羽、朱云折槛进谏两个典故,暗喻家族在战乱与政治风波中遭受的打击。

「当时圭组盛蝉联,世泽相承五百年。」当年佩玉系印的达官贵人蝉联不绝,世代恩泽相传已有五百年之久。

"圭组"指仕宦之家的印绶,"五百年"极言家族绵延之久。

「城中甲第连云起,楼上歌钟镇日悬。」城中华美的宅第一座连着一座高耸入云,楼上歌钟之声整日悬挂不绝。极写昔日家族鼎盛时豪宅歌钟的奢华生活。

「人生贵贱如翻手,万事纷纶无不有。」人生的贵贱如同翻转手掌一样变化无常,世间万事纷纭复杂,无奇不有。此为全诗转折,由盛转衰。

「国步艰难徒扼腕,世情猜忌惟钳口。」国运艰难时只能徒然扼腕叹息,世态炎凉、人情猜忌之下唯有闭口不言。

"钳口"即不敢说话,写出乱世中文人的恐惧与无奈。

「乱离家业散无遗,环堵萧然隐在兹。」战乱离散之后家业散失殆尽,如今只剩四面萧然的破墙,隐居就在这样的境地里。

"环堵萧然"化用陶渊明之语,写尽贫困之状。

「门前屡揖经济士,眼底不挂屠沽儿。」门前屡次作揖迎送的是有经世济民之才的士人,眼中根本不把杀猪卖酒的市侩之辈放在心上。表达自己虽贫仍坚守士人操守,不屑与市侩为伍。

「十载飘零寄他县,懒将衣食看人面。」十年来飘零寄居在他乡县城,懒于为了衣食而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写尽寄人篱下的屈辱与不甘。

「橐里长嗟无酒钱,床头却喜留诗卷。」钱囊里常常叹息没有买酒的钱,床头却庆幸还留有诗卷。以"无酒钱"与"留诗卷"对比,写出贫而不失志的文人风骨。

「东邻恶少斗鸡回,白璧黄金满屋堆。」东边邻家的恶少斗鸡回来,满屋堆满了白璧和黄金。以"恶少"暴富反衬自身清贫。

「也知六博无高手,时至君看好采来。」我也知道掷骰赌博不一定都是高手,时机一到你且看他好彩头纷纷到手。末句以赌博为喻,讽刺那些不学无术之徒因缘际会而暴发,语带辛辣。

艺术手法

一是对比强烈:昔日"甲第连云""歌钟镇日"与今日"环堵萧然"对比,"经济士"与"屠沽儿"对比,"无酒钱"与"满屋堆"对比,自身清贫与恶少暴富对比,多重对比使主题格外鲜明。二是用典贴切:以铜驼喻故都,以纪信、朱云之典暗喻家族劫难,以"环堵萧然"化用陶渊明,典故运用恰到好处。三是直抒胸臆:作为歌行体,全诗不事雕琢,以直白有力的语言倾吐胸中愤懑,节奏铿锵,气势充沛。四是以喻作结:末以六博赌博比喻世道,言浅而意深,讽刺辛辣而不直露。

总体评价

此诗为明初乱离诗的杰作。全篇以一个家族的兴衰沧桑为缩影,折射出元明易代之际社会的剧烈动荡。诗人以对比、用典、直抒胸臆等多种手法,将个人的身世之悲与时代的乱离之痛融为一体,情感充沛而沉郁顿挫。尤其是末段以恶少暴富讽刺世道不公,笔锋犀利,入木三分,在明代诗歌中堪称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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