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黄州城下怀苏仙

明 · 刘炳

译文

五云宫阙芙蓉苑,烛衬金莲赐宫宴。

五彩祥云环绕的宫阙芙蓉苑中,烛光映衬金莲赐下宫廷盛宴。

翰林风月紫薇花,锦袍犀带黄金砚。

翰林院的风月紫薇花,锦袍犀角带黄金砚台。

一朝迁谪来黄州,满头风雪寒飕飕。

一朝贬谪来到黄州,满头风雪寒风飕飕。

蹇驴破帽秃双鬓,儿啼妻怒声啾啾。

骑着跛驴戴着破帽双鬓斑秃,孩子啼哭妻子怨怒声音啾啾。

瓶无储粟家四壁,斗酒谁换乌貂裘。

瓶中无存粮家徒四壁,谁肯用斗酒来换乌貂裘。

饥肠一字不堪煮,清苦占断人间秋。

饥肠辘辘一个字都不堪煮食,清苦占尽了人间的秋意。

独倚竹楼题短句,酒入五肠肝胆露。

独自倚靠竹楼题写短句,酒入愁肠肝胆毕露。

自揎布袖捲天风,绕壁龙蛇起烟雾。

自己挽起布袖卷起天风,绕壁龙蛇般的书法腾起烟雾。

九重忽报天恩来,寒谷得暖阳春回。

九重天忽然传来天恩降临,寒谷得到温暖阳春回转。

黄封御宴赐颜色,贺客门迎车马排。

黄封御宴赐予荣耀,贺客盈门车马排列。

朱轮皂盖五花诰,赤霄白日登蓬莱。

朱轮皂盖五花封诰,赤霄白日之间登上蓬莱仙境。

人生得失有如此,覆手为云翻手雨。

人生得失就有如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我因登眺抚江城,历历东坡旧游处。

我因登高远眺抚临江城,历历可见东坡当年旧游之处。

临高吊古不胜悲,落日沧波白鸟飞。

登高凭吊古迹不胜悲伤,落日沧波之上白鸟飞翔。

金马玉堂天上梦,茶烟禅榻鬓如丝。

金马门玉堂署不过是天上之梦,如今茶烟禅榻旁鬓发如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诗人宿于黄州城下,追怀苏轼(苏仙)之作。全诗以苏轼的荣辱沉浮为线索,先铺陈其在朝中受宠的荣华,继而细致描写其贬谪黄州后的穷困潦倒与旷达风骨,再写其蒙恩召还的戏剧性转折,最后落回诗人自身的登临吊古之感慨,寄寓对人生荣辱无常的深沉思索。

逐句解读
「五云宫阙芙蓉苑,烛衬金莲赐宫宴」五色祥云笼罩的宫阙与芙蓉苑中,金莲烛光映衬着御赐宫宴。

「翰林风月紫薇花,锦袍犀带黄金砚」翰林院中风月紫薇花,锦袍犀带黄金砚台,极写苏轼在翰林时的荣宠。

「一朝迁谪来黄州,满头风雪寒飕飕」一朝被贬来到黄州,满头风雪寒风飕飕。

「蹇驴破帽秃双鬓,儿啼妻怒声啾啾」骑着跛驴戴着破帽双鬓秃落,孩子啼哭妻子嗔怒声声啾啾。

「瓶无储粟家四壁,斗酒谁换乌貂裘」瓶中无余粮家徒四壁,谁肯用斗酒来换乌貂裘。

「饥肠一字不堪煮,清苦占断人间秋」饥肠辘辘一字不能煮食充饥,清苦之极占尽人间秋意。

「独倚竹楼题短句,酒入五肠肝胆露」独倚竹楼题写短句,酒入愁肠肝胆毕露。

「自揎布袖捲天风,绕壁龙蛇起烟雾」自挽布袖卷起天风,笔下墨迹如龙蛇腾起烟雾。

「九重忽报天恩来,寒谷得暖阳春回」忽报九重天恩降临,寒谷得暖阳春回归。

「黄封御宴赐颜色,贺客门迎车马排」黄封御宴赐予恩宠,贺客盈门车马排列。

「朱轮皂盖五花诰,赤霄白日登蓬莱」朱轮皂盖五花诰命加身,如赤霄白日登临蓬莱。

「人生得失有如此,覆手为云翻手雨」人生得失竟如此巨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我因登眺抚江城,历历东坡旧游处」我因登临远眺俯瞰江城,历历可见东坡旧日游历之处。

「临高吊古不胜悲,落日沧波白鸟飞」登高吊古不胜悲慨,落日沧波中白鸟飞过。

「金马玉堂天上梦,茶烟禅榻鬓如丝」金马玉堂不过天上大梦,茶烟禅榻前鬓发已如丝白。

艺术手法
全诗以鲜明的对比手法贯穿始终。前四句写朝中荣华与翰林风光,接下来六句写贬谪后的穷困凄凉,形成强烈反差。

「蹇驴破帽秃双鬓」与「锦袍犀带黄金砚」对比,「瓶无储粟」与「金莲赐宴」对比,极富感染力。中段写蒙恩召还,又形成由谷底到顶峰的戏剧性翻转。

「覆手为云翻手雨」一语双关,既写仕途升沉,又暗含对政治风云的讽刺。结尾以「金马玉堂天上梦,茶烟禅榻鬓如丝」收束,将荣辱升沉归结为一场大梦,以茶烟禅榻的闲适消解宦海沉浮的沉重,意境深远。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感情深沉的怀古诗,以苏轼在黄州的贬谪生活为中心,展现人生荣辱无常的主题。诗人不满足于简单的历史追忆,而是将自己置身于黄州城下的实地感受之中,使怀古与抒怀融为一体。全诗对比强烈,叙事生动,结尾以梦喻人生,含蓄而深刻,是黄州怀苏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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