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宜学绩学甲戌三月题

明 · 刘炳

译文

阿爷五十四,怜汝才始生。恩育夙夜谨,眉目秋水清。行如生鹿跳,语若流莺鸣。常时恣娇顽,计日期长成。

父亲我五十四岁,疼爱你才刚出生。日夜谨慎地恩养你,你的眉目清澈如秋水。走路像小鹿一样蹦跳,说话像流莺一样鸣叫。时常恣意娇顽,盘算着日子盼望你长大成人。

尔祖豪杰姿,声闻州郡钦。一顾等成败,片言能重轻。田园亘阡陌,兵火成榛荆。千顷遗寸波,百田才一塍。

你祖父有豪杰的气度,声名被州郡所钦敬。一顾之间便判定成败,一句话就能左右轻重。田园纵横交错连绵阡陌,战火过后变成了荆棘丛生。千顷田地只剩下寸许水波,百亩良田才剩一畦。

官租因讼致,薄业宁躬耕。不辞生理苦,所惧徭役并。嗟予早失怙,慈亲训遗经。遭时风尘黑,扶日云霄青。

官府租税因诉讼而生,微薄的产业宁可亲自耕种。不辞生计的辛苦,所惧怕的是徭役一并而来。叹息我早年丧父,慈母训导我读遗下的经书。遭遇时世如风尘般黑暗,后来扶助日月光明云霄清朗。

簪笔侍禁闼,通籍居承明。衰年遂冉冉,薄宦徒营营。辞官归故园,葺屋依先茔。看花眼如雾,种竹发已星。

执笔侍奉于宫禁之中,名列朝籍居于承明庐。衰年渐渐老去,做小官只是徒然营营。辞官回到故园,修葺房屋依傍着先人坟茔。看花时双眼如雾般模糊,种竹时头发已经花白如星。

贫无金在囊,家有书满籯。念汝未强壮,立身恐伶仃。痛逼骨肉怀,感慈肝胆惊。男儿在忠孝,业学崇勋名。题诗冀汝识,慰我桑榆情。

贫穷囊中没有金钱,家中却有满箱的书籍。想到你还未强壮,立身处世恐怕孤单无依。骨肉之情痛苦逼迫心怀,感念慈恩肝胆为之惊动。男儿重在忠孝,学业要崇尚功名。题写此诗希望你能认识,来安慰我暮年的心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示儿之作。阿爷五十四,怜汝才始生,恩育夙夜谨。先述尔祖豪杰姿、田园遭兵火,再述己遭时风尘、簪笔侍禁闼,辞官归故园、贫无金在囊。末以男儿忠孝、业学勋名勉励儿子。

逐句解读
「阿爷五十四,怜汝才始生」——父亲五十四岁,怜爱你才刚出生。

「恩育夙夜谨,眉目秋水清」——恩育日夜谨慎,你眉目如秋水般清澈。

「行如生鹿跳,语若流莺鸣」——走路如生鹿跳跃,说话如流莺鸣叫。

「常时恣娇顽,计日期长成」——平常恣意娇顽,计算着日期盼望你长大。

「尔祖豪杰姿,声闻州郡钦」——你祖父有豪杰的姿态,声闻州郡为人钦佩。

「一顾等成败,片言能重轻」——一顾之间等量成败,片言之间能定轻重。

「田园亘阡陌,兵火成榛荆」——田园绵延阡陌,兵火之后变成榛荆。

「千顷遗寸波,百田才一塍」——千顷之地遗留寸波,百亩之田才剩一塍。

「官租因讼致,薄业宁躬耕」——官租因诉讼而致,微薄的家业宁可亲自耕种。

「不辞生理苦,所惧徭役并」——不辞生计之苦,所惧的是徭役并至。

「嗟予早失怙,慈亲训遗经」——嗟叹我早年丧父,慈亲训导遗经。

「遭时风尘黑,扶日云霄青」——遭逢时世风尘黑暗,扶助日头云霄青碧。写仕途经历。

「簪笔侍禁闼,通籍居承明」——簪笔侍从禁中,通籍居于承明。

「衰年遂冉冉,薄宦徒营营」——衰年于是渐渐老去,薄宦徒然营营。

「辞官归故园,葺屋依先茔」——辞官回到故园,修葺房屋依傍先人坟茔。

「看花眼如雾,种竹发已星」——看花眼如雾,种竹时发已如星白。

「贫无金在囊,家有书满籯」——贫穷没有金子在囊中,家里有书满筐。

「念汝未强壮,立身恐伶仃」——念你还未强壮,立身恐怕伶仃孤单。

「痛逼骨肉怀,感慈肝胆惊」——痛切逼于骨肉之怀,感慈而肝胆俱惊。

「男儿在忠孝,业学崇勋名」——男儿在于忠孝,学业崇尚勋名。

「题诗冀汝识,慰我桑榆情」——题诗希望你识得,慰藉我的桑榆晚情。

艺术手法
全诗以示儿为旨,从祖父豪杰到家道中落,从自己仕途到归隐贫困,最后落到勉励儿子。行如生鹿跳、语若流莺鸣写幼子之态,生动可爱。千顷遗寸波、百田才一塍写家道败落之惨。贫无金在囊、家有书满籯以金与书对比,重学轻财。末以忠孝勋名收束,语重心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家史示儿,从祖辈到父辈到子辈,三代人命运相连,既有家道兴衰的感慨又有对后辈的殷切期望,情感真挚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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