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池谣简钱本初
明 · 刘炳
译文
夫书未可易言也,鸟迹既兆,蝌蚪出焉。
书法是不可以轻易谈论的,鸟的足迹已经显现,蝌蚪文便从中产生。
天雨粟而鬼魅泣,河图出而龙马传。
上天降下粟米而鬼魅哭泣,河图出现而龙马传世。
八卦画而结绳解,三才著而文明宣。
八卦画成而结绳记事之法便被替代,三才彰显而文明得以宣扬。
漆书汗简去古益剥落,鲁鱼亥豕读者穷磨研。
漆书竹简距离古时越久便越加剥落残损,鲁鱼亥豕的错误让读者穷尽心力去钻研考辨。
汤铭商彝仿佛款识在,秦封石鼓但见锁纽连。
商汤铭文和商代彝器上似乎还有款识存留,秦国封禅的石鼓上只见锁纽相连。
六经多舛误。
六经之中多有差错谬误。
去圣逾千年。
距离圣人已经超过千年。
仓颉莫可考,史籍何茫然。
仓颉已无从考证,史籀的事迹何等茫然不可知。
李斯程邈更古制,篆里分草如云烟。
李斯和程邈更改了古制,篆书之中分出草书如云烟般变化。
王次仲氏作楷法,趋时简易随方圆。
王次仲创造了楷书法则,顺应时势追求简易随方就圆。
蔡邕梦神授八法,钟梁张李尤精专。
蔡邕梦见神人传授八法,钟繇、梁鹄、张芝、李斯尤其精妙专一。
中间作者不可数,太令小令声名绝今古。
中间的书法家不可胜数,大王令和小王令的声名冠绝古今。
何天经地纬而山峙川融,亦玉振金声而龙翔凤翥。
何止是天经地纬、山岳峙立、川流融汇,更是玉振金声、龙翔凤舞。
草字贵尊严,真字贵风度。
草书贵在威严庄重,楷书贵在风度翩翩。
大字贵结密,小字贵宽裕。
大字贵在结构紧密,小字贵在宽松舒展。
乐毅论、太史箴,笔力殊正直,严严乎忠臣烈士之心。
《乐毅论》、《太史箴》,笔力格外刚正,庄严如同忠臣烈士的赤诚之心。
告誓文、曹娥碑,其容何庄敬,肃肃乎孝子顺孙之仪。
《告誓文》、《曹娥碑》,其姿态何等庄重恭敬,肃穆如同孝子顺孙的礼仪。
孤雁赋、逍遥篇,兴趣托高远,出尘拔俗何翩翩。
《孤雁赋》、《逍遥篇》,意趣寄托高远,超尘拔俗何等翩翩潇洒。
洛神赋、画像赞,姿仪特闲雅,恭肃庄矜谁敢犯。
《洛神赋》、《画像赞》,姿态特别闲适雅致,恭肃庄矜谁敢冒犯。
是皆见义以成文,非独擅场而觞滥。
这些都是见义而成文,并非独占场中而滥竽充数。
欧虞褚薛柳与颜,方驾并轨何桓桓。
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柳公权与颜真卿,并驾齐驱何等威武。
米蔡苏黄尚妩媚,赵松雪公真杰出。
米芾、蔡京、苏轼、黄庭坚尚且追求妩媚,赵孟頫才是真正的杰出之才。
大书特书勒金石,清苦平生非一日。
大书特书刻于金石之上,清苦一生绝非一日之功。
昆山春早凤雏鸣,溟渤霜寒海青出。
昆仑山春早凤雏鸣叫,渤海霜寒中海青鸟飞出。
前辈落落如晨星,慨古闭门芳草生。
前辈名家寥落如晨星稀少,感慨古道闭门不出芳草丛生。
年来此事知者少,隐几看云数归鸟。
近年来懂得书法之道的人越来越少,凭靠几案看云数归鸟。
庭树迎秋落叶凉,墨池经雨苍苔绕。
庭院中的树木迎接秋天落叶添凉,墨池经过雨水苍苔环绕。
钱郎一年相别多,过我颜色如春和。
钱郎与我分别一年有余,过访时面色如春风般温和。
临池刀笔已豹变,满纸墨汁翻鲸波。
临池习字的笔法已经发生豹变般的飞跃,满纸墨汁翻涌如鲸波。
燕子日长休懒惰,莫向清风北窗卧。
燕子飞来白日渐长不要懒惰,不要在清风中的北窗下酣睡。
有鸟不鸣,一鸣惊人。
有鸟不鸣叫则已,一鸣便惊人。
有鸟不蜚,一蜚冲天。
有鸟不飞则已,一飞便冲上云天。
后生可畏未可量也,一羽云霄期勉旃。
后辈可畏前途不可限量,一飞冲上云霄愿勉励努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墨池谣简钱本初之作,是一篇书法史的长歌。诗中从仓颉造字到王次仲作楷法,从蔡邕梦授八法到钟梁张李精专,再详论乐毅论、太史箴、告誓文、曹娥碑等名迹的精神品格,最终以"后生可畏未可量也"勉励钱本初精进书法。
逐句解读
「夫书未可易言也,鸟迹既兆,蝌蚪出焉」——书法不可轻易谈论,鸟迹既已兆始,蝌蚪文便随之出现。
「天雨粟而鬼魅泣,河图出而龙马传」——天降粟雨而鬼魅哭泣,河图出现而龙马传说流传。
「八卦画而结绳解,三才著而文明宣」——八卦画出而结绳记事被取代,三才彰显而文明宣告。
「漆书汗简去古益剥落,鲁鱼亥豕读者穷磨研」——漆书竹简距古越远越剥落,鲁鱼亥豕的讹误让读者穷尽钻研。
「草字贵尊严,真字贵风度」——草书贵在尊严,楷书贵在风度。
「大字贵结密,小字贵宽裕」——大字贵在结构紧密,小字贵在宽裕从容。
「乐毅论、太史箴,笔力殊正直,严严乎忠臣烈士之心」——乐毅论和太史箴,笔力格外正直,庄严如同忠臣烈士之心。
「告誓文、曹娥碑,其容何庄敬,肃肃乎孝子顺孙之仪」——告誓文和曹娥碑,其容貌何等庄敬,肃穆如同孝子顺孙的仪态。
「孤雁赋、逍遥篇,兴趣托高远,出尘拔俗何翩翩」——孤雁赋和逍遥篇,兴趣寄托高远,出尘拔俗何等翩翩。
「洛神赋、画像赞,姿仪特闲雅,恭肃庄矜谁敢犯」——洛神赋和画像赞,姿仪特别闲雅,恭肃庄矜谁敢冒犯。
「后生可畏未可量也,一羽云霄期勉旃」——后生可畏不可限量,期望你如一羽飞上云霄勉力前行。
艺术手法
全诗以书法史为线索,从文字起源到历代名迹,形成了一部浓缩的书法史。
"草字贵尊严,真字贵风度"以四句精辟的书论概括了不同书体的美学要求。
"乐毅论、太史箴"以下四组名迹的评论,将书法风格与人格精神打通——忠臣烈士之心、孝子顺孙之仪、出尘拔俗之趣、恭肃庄矜之态,字如其人。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书法史为内容,将文字起源、书体演变、名迹品评与人格精神贯通,是一部浓缩的书法美学。
"后生可畏未可量也,一羽云霄期勉旃"以殷切的期望收束,既有史家的纵览又有师者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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