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行

明 · 刘炳

译文

自怜少小不识月,疑是明镜飞上天。

自怜年少时不认识月亮,怀疑是一面明镜飞上了天。

但看三五二八夜,弯弯缺缺仍复圆。

只看那每月十五和十六的夜晚,弯弯缺缺之后又会变圆。

悲欢离合每对此,风雨阴晴经几年。

悲欢离合每每面对这轮月,风雨阴晴已经历了好些年。

壮强已过今老大,俯仰婵娟不胜慨。

壮年已过如今老迈,仰望明月不胜感慨。

也曾对月客长安,蹇驴破帽西风残。

也曾对着月亮客居长安,骑瘦驴戴破帽在西风残照中。

砧声萧条夜向夕,剑影错落秋生寒。

捣衣声萧条夜色将暮,剑影错落秋天生出寒意。

也曾对月秦楼夜,春寒珠箔梨花谢。

也曾对着月亮在秦楼之夜,春寒中珠帘垂下梨花凋谢。

金钗扶醉晓催鸡,翠被留香暖馀麝。

金钗扶着醉人到天明鸡鸣,翠被中留有残香还有余下的麝香。

也曾对月抱遗经,灯火绳枢掩草亭。

也曾对着月亮怀抱前人遗经,灯火昏暗绳拴门轴的草亭半掩。

齑瓮结冰寒走蠹,芸窗露下晚收萤。

咸菜瓮中结了冰寒气逼退了书虫,书窗下露水降下晚来收起萤火虫。

也曾对月榆关戍,百战沙场士争死。

也曾对着月亮在榆关戍守,百战沙场将士争相赴死。

金疮卧马瘴烟青,玉帐磐雕阵云紫。

金疮未愈的战马卧在青色瘴烟中,玉帐旁盘雕旗帜对阵着紫色云气。

也曾对月泊潇湘,商贾凄凉野店荒。

也曾对着月亮停泊在潇湘,商客凄凉野店荒凉。

菰米黑沉乌啄雪,柳条翠减雁啼霜。

菰米黑沉在水中乌鸦啄食积雪,柳条翠色消退大雁在霜中啼叫。

也曾对月东华道,影转金茎阊阖晓。

也曾对着月亮在东华门道上,月影转过铜柱天门已拂晓。

玉殿承恩出苑迟,琼林侍宴簪花早。

在玉殿中承蒙恩宠出宫苑很晚,在琼林苑侍宴时早早簪花。

衰病归来百不成,烟蓑雨笠学躬耕。

衰病归来百事无成,披着烟蓑戴着雨笠学习躬耕。

壮士寂寞吴牛喘,倦翼凋零野鹊惊。

壮士寂寞如吴牛喘月,倦鸟凋零野鹊受惊。

每惭泛渚袁宏咏,那复登楼庾亮情。

每每惭愧不能像袁宏泛舟咏史,哪里还有庾亮登楼的情怀。

飞盖青园歌已远,乘舟赤壁梦何凭。

青园中车盖飞扬的歌声已经远去,乘舟赤壁的梦又凭何依凭。

月色不殊人自改,捣药惟应兔长在。

月色没有不同而人已自己改变,捣药的只有那玉兔永远在。

搴衣吊古倍增悲,长跪临风献清酹。

提起衣襟吊古倍增悲伤,长跪迎风献上清酒祭奠。

朱颜易去不复来,一日一醉能几回。

红颜容易逝去不再回来,一日一醉能有几回。

昨日少年今日老,且须置酒登高台。

昨日还是少年今日已经老去,且须备酒登上高台。

桂花吹香白露下,莫惜烂醉黄金罍。

桂花飘香白露降下,不要吝惜痛饮黄金酒罍。

旧游岂无歌舞地,铜驼白骨迷苍苔。

旧日游历之处难道没有歌舞之地,铜驼陌上的白骨已被苍苔覆盖。

前人已往今还昔,今人宁无后人忆。

前人已经逝去如今也成了往昔,今人难道就不会被后人追忆。

后人复遣后人哀,月落银河泻空碧。

后人又会令更后的人哀叹,月亮落下银河倾泻在空明的碧空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对月为线索,回忆一生经历。从少小不识月到壮强已过今老大,月色不殊人自改。历数对月客长安、秦楼夜、抱遗经、榆关戍、泊潇湘、东华道的种种经历,末以月落银河泻空碧的永恒对比人生的短暂。

逐句解读
「自怜少小不识月,疑是明镜飞上天」——自怜少小不认识月亮,怀疑是明镜飞上了天。

「但看三五二八夜,弯弯缺缺仍复圆」——只看十五十六的夜晚,弯弯缺缺之后又复圆。

「悲欢离合每对此,风雨阴晴经几年」——悲欢离合每次面对月亮,风雨阴晴经历了好几年。

「壮强已过今老大,俯仰婵娟不胜慨」——壮年已过如今年老,俯仰之间面对婵娟不胜感慨。

「也曾对月客长安,蹇驴破帽西风残」——也曾对月客居长安,骑着跛驴戴着破帽西风残冷。

「砧声萧条夜向夕,剑影错落秋生寒」——砧声萧条夜晚渐深,剑影错落秋天生寒。

「也曾对月秦楼夜,春寒珠箔梨花谢」——也曾对月在秦楼之夜,春寒中珠帘低垂梨花凋谢。

「金钗扶醉晓催鸡,翠被留香暖余麝」——金钗扶持醉意拂晓鸡鸣催醒,翠被留下余香暖着残麝。

「也曾对月抱遗经,灯火绳枢掩草亭」——也曾对月抱着遗经,灯火照着绳枢掩映的草亭。

「齑瓮结冰寒走蠹,芸窗露下晚收萤」——齑瓮结冰寒冷驱走蠹虫,芸窗露水降下晚间收起萤火虫。

「也曾对月榆关戍,百战沙场士争死」——也曾对月在榆关戍守,百战沙场士兵争相赴死。

「金疮卧马瘴烟青,玉帐磐雕阵云紫」——金疮卧马瘴烟青青,玉帐磐雕阵云紫色。

「也曾对月泊潇湘,商贾凄凉野店荒」——也曾对月停泊在潇湘,商贾凄凉野店荒凉。

「菰米黑沉乌啄雪,柳条翠减雁啼霜」——菰米黑沉乌鸦啄雪,柳条翠减大雁啼霜。

「也曾对月东华道,影转金茎阊阖晓」——也曾对月在东华道上,影子转过金茎阊阖拂晓。

「玉殿承恩出苑迟,琼林侍宴簪花早」——玉殿承恩出苑迟,琼林侍宴簪花早。

「衰病归来百不成,烟蓑雨笠学躬耕」——衰病归来百事不成,穿烟蓑戴雨笠学躬耕。

「壮士寂寞吴牛喘,倦翼凋零野鹊惊」——壮士寂寞如吴牛喘月,倦翼凋零野鹊惊飞。

「每惭泛渚袁宏咏,那复登楼庾亮情」——每次惭愧如袁宏泛渚之咏,哪还有庾亮登楼之情。

「飞盖青园歌已远,乘舟赤壁梦何凭」——飞盖青园之歌已远,乘舟赤壁之梦何凭。

「月色不殊人自改,捣药惟应兔长在」——月色不殊而人自改变,捣药的只有玉兔长在。

「搴衣吊古倍增悲,长跪临风献清酹」——提起衣裳吊古倍增悲伤,长跪临风献上清酒。

「朱颜易去不复来,一日一醉能几回」——朱颜易去不再复来,一日一醉能有几回。

「昨日少年今日老,且须置酒登高台」——昨日还是少年今日已老,且须置酒登上高台。

「桂花吹香白露下,莫惜烂醉黄金罍」——桂花吹香白露降下,莫惜烂醉黄金酒罍。

「旧游岂无歌舞地,铜驼白骨迷苍苔」——旧游岂无歌舞之地,铜驼白骨迷于苍苔。

「前人已往今还昔,今人宁无后人忆」——前人已往今还如昔,今人难道没有后人追忆。

「后人复遣后人哀,月落银河泻空碧」——后人又让后人哀伤,月落时银河泻入空碧。

艺术手法
全诗以月为经、以人生经历为纬。六个也曾对月构成排比,涵盖仕途、闺阁、读书、征战、江湖、朝堂六种人生。月色不殊人自改是全诗核心,月之永恒与人之短暂对比。后人复遣后人哀化用杜牧之意,将个人感慨推至人类共通之悲。

总体评价
此诗以对月贯穿一生,篇幅宏大而层次井然,六段排比气势磅礴,末以月落银河收束,以宇宙之永恒对比人生之短暂,是长篇抒情诗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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