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之季哀故御史余公阙守舒城死节而作
明 · 刘炳
译文
汉之季,洪流何汤汤。
汉朝末年,洪水是多么浩荡奔腾。
赤子为龙蛇,蔓于汉于淮,割我城邑图不祥。
百姓沦为草莽之寇,蔓延于汉水淮水之间,割据我城池图谋不轨。
天子曰:嘻,予何以奉宗庙、朝群臣、登明堂?
天子说道:唉,我拿什么来奉祀宗庙、朝见群臣、登临明堂?
曰:予近臣御史阙,咨尔抚师古舒国。
说道:我的近臣御史余阙,命你率军安抚古舒国之境。
阃以外,尔制之,赐尔三百卫士斧与节。
城门以外,由你统制,赐你三百卫士以及斧钺与符节。
毋黩民、毋究刑,苟附而安,文武并用礼之经。
不要侵扰百姓、不要滥施刑罚,若能归附便使之安定,文武并用是礼制的常道。
臣阙昧死顿首泣,主忧臣辱敢不力。
臣余阙冒死叩首哭泣,君主忧虑臣子受辱怎敢不竭力。
御史骑马来,万姓泪落喜且悲。
御史骑马到来,百姓泪流满面既喜又悲。
予我涂炭民,汉官威仪今见之。
我们是身处水深火热中的百姓,汉官的威仪今日终于见到了。
东市牵牛羊,西市罗酒浆。
东市牵来牛羊,西市摆满酒浆。
纷纷列道左,御史下马相扶将。
纷纷陈列在道路两旁,御史下马搀扶慰问百姓。
谕以天子圣且爱,明见万里外。
晓谕百姓天子圣明而且仁爱,明察万里之外。
宵旰不遑食,兵尔饥尔苦颠沛。
日夜操劳顾不上进食,挂念士兵饥苦百姓颠沛流离。
御史虽愚颇知忠与慈,惟尔患难相扶持。
御史虽然愚钝却颇知忠义与慈爱,愿与你们患难相扶持。
鼓尔鼓,旗尔旗,疾则疾,徐则徐,壮者战守老者居,俾尔农桑毋夺时。
击你们的鼓,举你们的旗,该快则快,该慢则慢,壮年人战守老年人安居,使你们农桑不误时节。
桑青青,麦茫茫,牛羊走丘墟。
桑树青青,麦田茫茫,牛羊走在丘墟之间。
御史城上行,茅屋人家闻读书。
御史在城墙巡视,茅屋人家中传来读书声。
以心感人心,敌至辄败不敢窥。
以真心感化人心,敌兵到来就被击退不敢窥伺。
城东啼虎豹,城西啸熊罴。
城东虎豹嚎叫,城西熊罴咆哮。
蕲黄攻始退山越,什什伍伍来相围。
蕲黄之敌刚退山越又来攻,三三五五成群前来围困。
裹疮战城南,吮血战城北,大船小船捍江列。
裹着伤城南作战,吮着血城北厮杀,大船小船排列江上防御。
嗟城中如流鱼,御史奋臂城上呼。
可叹城中百姓如同搁浅的鱼,御史振臂在城上呼喊。
悲风扬,尘沙起,白日无光士争死。
悲风飞扬,尘沙四起,白日无光将士们争相赴死。
廪无粟,士气衰。
粮仓中没有粮食,士气衰落。
朝食城上草,暮煮城下箕。
早上吃城上的野草,晚上煮城下的簸箕充饥。
疠疫相枕何流离。
瘟疫肆虐尸骸相枕何等流离失所。
御史斩爱马,士卒不忍食。
御史忍痛杀了自己心爱的马,士兵们不忍心吃。
日久援不来,矢尽兵残益危迫。
日久援军不至,箭矢用尽兵力残损越发危急。
枭骑死野战,乌鸢衔肉流尸僵。
勇将战死于野外,乌鸦老鹰衔着腐肉满地僵尸。
孤城坐殄瘁,土山地道不可当。
孤城坐守日渐困弊,敌军土山地道攻势不可阻挡。
御史诚不德,握手谢父老,尔民多杀伤。
御史确实德行不足,紧握父老之手致歉,你们百姓伤亡太多。
御史登城北,面拜称臣万死无以报陛下,阖室竟与城俱亡。
御史登上城北,面朝北方拜称臣万死难报陛下恩德,全家终究与城同亡。
楚山苍苍,楚水洋洋。
楚山苍翠无际,楚水浩荡流淌。
御史之节,功烈显彰。
御史的气节,功业昭彰显扬。
天之奎壁,地之河岳,人之纲常。
如同天上的奎星壁星,如同地上的黄河泰山,如同人间的纲常伦理。
千载弗渝,日月普光。
千年不变,如日月普照光芒。
谁能置庙复立社,享尔祀尔百世及天下。
谁能为你立庙设社,祭祀你百世乃至天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汉之季哀故御史余公阙守舒城死节而作,哀悼元末御史余阙守舒城殉国之壮烈。从汉之季到万古如一日,写余阙之忠烈与舒城之惨烈。
逐句解读
「汉之季,盗纵横」汉之末世,盗贼横行。
「舒城小,守臣惊」舒城小,守臣惊惶。
「公独扼腕立,誓与此城俱死生」余公独自扼腕而立,发誓与此城同生死。
「贼来如风雨,公战如雷霆」贼兵来如风雨,余公战斗如雷霆。
「城陷身不辱,白刃交前庭」城陷之后身不受辱,白刃交加在前庭。
「骂贼口不绝,血溅面如赪」骂贼之口不绝,血溅在脸上如同赤色。
「妻子亦从死,忠孝两成名」妻子也跟从赴死,忠孝两全成名。
「千年舒城土,碧血犹未平」千年舒城之土,碧血尚未平息。
「我歌汉之季,万古如一日」我歌咏汉之末世,万古如一日永远铭记。
艺术手法
「贼来如风雨,公战如雷霆」以风雨喻贼势之猛,以雷霆喻守城之烈,对比鲜明。
「城陷身不辱,白刃交前庭」以身不辱写气节之坚,以白刃前庭写死之壮烈。
「骂贼口不绝,血溅面如赪」以骂不绝口写忠贞不屈,以血溅如赪写壮烈之极。
总体评价
汉之季哀故御史余公阙守舒城死节而作,「城陷身不辱,白刃交前庭」写殉国之壮烈最为震撼,「骂贼口不绝,血溅面如赪」写忠贞不屈最有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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