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粥救饥歌二十四韵
明 · 林熙春
译文
历披舆地阅山川,海滨自昔称邹鲁。
遍览地理志籍考察山川,海滨之地自古以来被称为礼仪之邦。
外有错出之鱼盐,内有膏粱之沃土。
外有出产的鱼盐,内有肥沃的膏粱之地。
弘正以前正淳庞,上下恬熙实宁宇。
弘治、正德以前民风淳朴厚重,上下安宁和乐,实在是太平盛世。
岛夷煽乱嘉隆间,因之海酋大跋扈。
海上夷人在嘉靖、隆庆年间煽动叛乱,因此海盗头目大肆跋扈。
此时扰扰不堪闻,儋石百钱犹充腋。
此时纷扰不堪听闻,一石粮食仅值百钱也勉强充饥。
数十年来似苟安,云何闾阎转贫窭。
几十年来似乎苟且偷安,为何民间反而更加贫困。
岂其器服事豪奢,抑亦樗蒲萃成薮。
难道是器物服饰过于豪奢,还是赌博聚敛成了渊薮。
岂其雀鼠日繁多,抑亦貂珰猛于虎。
难道是雀鼠之耗日渐增多,还是宦官比虎还要凶猛。
岂其逐末少农桑,抑亦闽舵如鸟飞,百万菽粟捆楼橹。
难道是追逐末业荒废了农桑,还是闽地船只如飞鸟般来,百万石豆麦被装上了战船。
用致灾沴一频仍,遂令十室尘生釜。
因此灾害频繁不断,使得十室九空,锅底生尘。
冬春一粒已成珠,青黄不接何所怙。
冬春之际一粒米已贵如珍珠,青黄不接之时百姓依靠什么。
幸闻制锦有休文,力与疲民作盟主。
幸好听说有如沈约般贤明的长官,竭力为疲惫的百姓做主。
请蠲请赈请发陈,犹恐阽危无或补。
请求减免赋税、请求赈济、请求开仓放粮,仍怕危亡之际无济于事。
乃属耆老细讲求,惟有设粥堪救苦。
于是嘱咐地方耆老仔细商议,只有设粥厂才能解救苦难。
广开宏署集疮痍,班荆列坐如队伍。
大开官署收容伤病饥民,排列坐在地上如同队伍。
憔颜悴色已奄奄,一瓢一勺同哺乳。
面容憔悴、神色萎靡已经奄奄一息,一瓢一勺地喂粥如同哺乳婴儿。
人人得意无向隅,食矣鸣金毕伐鼓。
人人都得以满足不再有向隅而泣者,吃完后鸣金击鼓宣告结束。
君侯或走山之巅,有时或走江之浒。
君侯有时走到山顶,有时又走到江边。
到处焦劳语语酸,不避疾垢兴蓝缕。
到处焦急劳苦,言语句句心酸,不避疾病污秽,衣衫蓝缕也在所不惜。
自是格天天澍随,起死回生不知数。
自此感格上天,甘霖随之而至,起死回生的人不计其数。
古云救荒无奇策,宁知此策神仙醽。
古人说救荒没有奇策,谁知这个办法竟如神仙的灵丹妙药。
愧余虽爱莫助之,只勒长歌效欣舞。
惭愧我虽然心有余却无力相助,只能写下这首长歌来表达欢欣鼓舞。
歌兮歌兮愿若何,但愿天皇召召父。
歌啊歌啊愿望是什么呢,只愿天子能召来像召信臣那样的好官。
召父献纳罢关征,海滨岁岁德施普。
召父献策纳谏、废止关卡征税,让海滨之地年年都能受到恩德的普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煮粥救饥歌二十四韵,写煮粥救饥之事,长篇叙事。从历披舆地阅山川到海滨岁岁德施普,详述海滨饥荒之因与煮粥救荒之策,赞颂制锦休文之德政。
逐句解读
「历披舆地阅山川,海滨自昔称邹鲁」遍披舆地阅览山川,海滨自古号称邹鲁。
「外有错出之鱼盐,内有膏粱之沃土」外有错出的鱼盐,内有膏粱沃土。
「弘正以前正淳庞,上下恬熙实宁宇」弘治正德以前正是淳庞,上下恬熙实在安宁。
「岛夷煽乱嘉隆间,因之海酋大跋扈」岛夷煽乱在嘉靖隆庆间,因此海酋大肆跋扈。
「此时扰扰不堪闻,儋石百钱犹充腋」此时扰扰不堪闻,儋石百钱犹充腋下。
「数十年来似苟安,云何闾阎转贫窭」数十年来似乎苟安,为何闾阎转而贫窭?「岂其器服事豪奢,抑亦樗蒲萃成薮」难道是器服从事豪奢,还是樗蒲聚集成薮?「岂其雀鼠日繁多,抑亦貂珰猛于虎」难道是雀鼠日渐繁多,还是貂珰猛于虎?「岂其逐末少农桑,抑亦闽舵如鸟飞,百万菽粟捆楼橹」难道是逐末少农桑,还是闽舵如鸟飞,百万菽粟捆上楼橹?「用致灾沴一频仍,遂令十室尘生釜」因此灾沴频仍,遂使十室尘生釜中。
「冬春一粒已成珠,青黄不接何所怙」冬春一粒已成珠,青黄不接何所仰怙?「幸闻制锦有休文,力与疲民作盟主」幸闻制锦有休文,力与疲民作盟主。
「请蠲请赈请发陈,犹恐阽危无或补」请蠲免请赈济请发陈粮,犹恐阽危无以或补。
「乃属耆老细讲求,惟有设粥堪救苦」于是嘱托耆老细讲求,惟有设粥堪救苦。
「广开宏署集疮痍,班荆列坐如队伍」广开宏署聚集疮痍之人,班荆列坐如同队伍。
「憔颜悴色已奄奄,一瓢一勺同哺乳」憔颜悴色已奄奄,一瓢一勺如同哺乳。
「人人得意无向隅,食矣鸣金毕伐鼓」人人得意无向隅而泣,食毕鸣金击鼓。
「君侯或走山之巅,有时或走江之浒」君侯有时走到山之巅,有时走到江之浒。
「到处焦劳语语酸,不避疾垢兴蓝缕」到处焦劳语语心酸,不避疾垢兴蓝缕。
「自是格天天澍随,起死回生不知数」自此格天时雨随降,起死回生不知其数。
「古云救荒无奇策,宁知此策神仙醽」古云救荒无奇策,宁知此策如神仙醽酒。
「愧余虽爱莫助之,只勒长歌效欣舞」惭愧我虽爱莫能助,只能勒长歌效欣舞。
「歌兮歌兮愿若何,但愿天皇召召父」歌啊歌啊愿若何,但愿天皇召召父。
「召父献纳罢关征,海滨岁岁德施普」召父献纳罢除关征,海滨岁岁德施普及。
艺术手法
长篇叙事诗,以「岂其……抑亦……」连用三组反问层层揭示致贫之因,以「请蠲请赈请发陈」排比写救灾之急,以「一瓢一勺同哺乳」比喻写施粥之仁。末段以「歌兮歌兮愿若何,但愿天皇召召父」呼应起首,以召父之典写德政之望。
总体评价
煮粥救饥歌二十四韵,以长篇叙事详述海滨饥荒与救荒之策,「岂其雀鼠日繁多,抑亦貂珰猛于虎」揭示弊政最为尖锐,「一瓢一勺同哺乳」写施粥之仁最为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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