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郊恭纪三十首 礼部请郊

明 · 林熙春

译文

春官尺疏请亲郊,尧舜垂俞重泰交。

礼部上疏请求皇帝亲祭南郊,帝如尧舜允准重视天地交泰之礼。

万国欣闻传盛典,楚臣先敕采包茅。

天下万国欣闻此盛典传布,先敕令采集包茅以供祭祀之用。

南北分郊自肃皇,苍穹特祀为乘阳。

南北分祭之制始于明世宗,特祀苍天为的是顺应阳气。

百年制作今重饰,青碧辉煌烈祖光。

百年来的制度今日重新修整装饰,青碧辉煌彰显烈祖之光。

诏下柳营檄虎贲,三千除道闹声喧。

诏令下达军营征发虎贲军,三千人开道喧嚣热闹。

道旁钜础能移几,费万金钱半入门。

路旁巨大的石础能搬动多少呢,耗费万金大半却进了权贵之门。

曾闻天厩尽飞黄,十万刍粮辇尚方。

曾闻皇家马厩尽是飞黄骏马,十万草料粮秣运往尚方署。

讵谓郊仪犹未足,翻从坰地借腾骧。

岂料郊祀礼仪仍嫌不足,反而从远郊征调马匹。

缇骑羽士与羽士与庖人,鞶舄衣冠事事新。

缇骑、羽士和庖人,衣冠鞋履样样翻新。

费尽水衡金几万,明烟甫毕障风尘。

耗尽水衡署金钱数万,祭烟刚毕便遇风尘阻碍。

三军如雨马如飞,万象森罗栱太微。

三军如暴雨倾泻马如飞驰,万象森然拱卫太微星垣。

古道养军为一日,虽然郊宿俨廷闱。

古来养兵为用在一日,虽然郊宿却如朝廷般严整。

肃将元祀进铜人,贬御却珍率百臣。

肃穆主持大祭进献铜人,皇帝贬抑御用拒却珍馐率百官斋戒。

夙夜惟寅尧舜事,君心宁不与天亲。

日夜恭敬从事此乃尧舜之事,君心岂不与上天亲近。

修明礼乐属春官,元老趋陪日月坛。

修明礼乐归属礼部,元老们趋步陪祀于日月坛。

自愧奉常绵蕞故,相从讲习肃鸣銮。

自愧身为太常旧臣,跟随讲习肃穆鸣銮。

文华圣藻重尊天,再仿圜丘礼数虔。

文华殿圣上重申敬天之意,再次仿照圜丘之礼虔诚祭祀。

簪笏千官环听睹,貂珰为达圣人前。

千官簪笏环绕视听,太监代为传达至圣上之前。

金镛玉磬媲箫韶,九奏清音彻汉霄。

金镛玉磬堪比舜时箫韶之乐,九奏清音响彻云霄。

洛邑凤来鸣帝德,可能干羽格三苗。

如洛邑凤凰来鸣赞颂帝德,或许能以干羽之舞感化三苗。

夜半斋居听晓钟,明星朗朗日曈昽。

半夜斋居听晓钟敲响,明星朗朗日光初明。

甫乘玉辂违金阙,五色云飞从六龙。

刚乘玉辂离开金阙,五色祥云飞随六龙之驾。

交天昧爽出金门,格庙词称格帝阍。

天将明时出金门祭天,告庙之词称告天帝之门。

可是乞灵多拥护,此身原是帝王孙。

可是祈求神灵多方庇护,此身本是帝王之后。

风清六道净车前,天语飞传解闭廛。

风清六道在前清路,天语飞传解除市廛禁令。

四海为家真此日,闾阎稽首见青天。

四海为家真在此日,百姓叩首得以见到青天。

虎臣协从拥龙飞,羽骑交驰壮国威。

虎臣随从拥护龙驾飞驰,羽骑交驰壮大国威。

铁甲金盔纷耀日,谁人不道衮衣辉。

铁甲金盔纷纷耀眼,谁人不赞叹天子衮衣光辉。

已敕风师净帝畿,千金复以饰龙旂。

已敕令风师净扫京畿,又以千金装饰龙旗。

不缘猛士高搴住,旂上双龙已欲飞。

若非猛士高擎拉住,旗上双龙几乎要飞腾而去。

昭亨门即是天门,却辂徐行贬至尊。

昭亨门即是天门,却退车驾缓行贬抑至尊之尊。

一步宁惟虔事帝,此心真不愧乘元。

每一步岂止是虔诚事帝,此心真不愧承继天元。

正位居中从在旁,高皇原是配天皇。

正位居中而从旁配享,高皇原是配享天皇。

圣明自与神明合,典故何须问太常。

圣明自然与神明相合,典章制度何须再问太常。

笾豆宁云则有司,降观亦自费神思。

笾豆祭器岂能说只是有司之事,降座观礼也自费神思。

虽然不是供难继,飨帝飨亲全在斯。

虽然不是供品难以为继,飨帝飨亲全在于此。

太牢蠲洁用迎禧,别有特牲为帝祈。

太牢祭祀洁净用以迎禧,另备特牲为天帝祈福。

赫赫重瞳劳御廪,顿令典祀奏牷犠。

赫赫明君亲劳御廪,顿时令典祀奏献纯色牲畜。

龙行旋转幸斋宫,扈从千官拜舞同。

龙驾旋转行幸斋宫,扈从千官一同拜舞。

幸有神灵呵护密,深思默默达穹隆。

幸有神灵密密呵护,深思默默达于苍穹。

缇灰甫动启微阳,宫漏听残夜未央。

缇灰微动启微阳之气,宫漏听残夜未尽。

元后起居临紫起居临紫幄,衮章黼黻佩鸣珰。

帝后起居临紫帷,衮服黼黻佩鸣玉珰。

寻丈天灯百尺竿,高悬普照入云端。

天灯寻丈百尺竿高悬,高悬普照光芒入云端。

光腾大内诸官喜,知是君王上泰坛。

光耀大内百官欢喜,知道是君王登上了泰坛。

法鼓初严始上坛,融和天气不知寒。

法鼓初严帝始登坛,天气融和不觉得寒冷。

笙歌佾舞朱弦奏,登献雍容步履安。

笙歌佾舞朱弦奏响,登献祭品雍容步履安详。

虞典修燔蘅桂芳,金铏玉斝映龙光。

虞典修燔蘅桂芬芳,金铏玉斝映照龙光。

小臣幸际天颜近,穆穆精诚格岁康。

小臣有幸亲近天颜,穆穆精诚感通岁岁安康。

星辰灿烂焕天文,庭燎辉光欲两分。

星辰灿烂焕发文采,庭燎光辉似将天庭两分。

更有氤氲香气蔼,六龙仍复护祥云。

更有氤氲香气蔼然,六龙又护佑着祥云。

高皇俊德与神功,一主配天天与同。

高皇俊德与神功,一主配天与天同尊。

恭捧逡巡归帝座,此身何幸步皇穹。

恭捧逡巡归回帝座,此身何幸步履皇穹之下。

天上恩来赐玉饴,直房拜受喜交颐。

天上恩来赐予玉饴,直房拜受喜笑颜开。

分荣归与妻孥共,一饭君恩报藿葵。

分此荣宠归与妻儿共享,一饭之恩当以藿葵之心报答君王。

攒膳擎来自建章,银瓶复尔侑琼浆。

攒膳从建章宫送来,银瓶又佐以琼浆。

恩波甚事频繁至,何怪中书求太常。

恩波为何频繁降临,难怪中书省要请求太常。

推食己频戴似山,金钱复出尚方间。

赐食已频恩重如山,金钱又从尚方发出。

岂知臣署寒于水,特予金钱买白粲。

岂知臣署清寒如水,特赐金钱购买白米。

郊礼庆成喜万方,太平天子坐明堂。

郊礼庆成万方同喜,太平天子坐于明堂。

万方玉帛嵩呼祝,圣寿无疆天地长。

万方玉帛嵩呼祝颂,圣寿无疆与天地同长。

赏析

题解
此为组诗,共三十首,记述亲郊祭祀的全过程,涉及礼部请郊、修路备仪、帝驾出行、斋戒礼仪、祭祀献供、礼成赐恩等环节,是研究明代郊祀制度的珍贵纪实文献。诗以纪实为主,间有议论,既有对盛典的颂扬,也有对靡费民力的隐忧。

逐句解读
「春官尺疏请亲郊」——礼部上疏请求皇帝亲祭南郊,开篇点明事由。

「尧舜垂俞重泰交」——帝如尧舜允准,重视天地交泰之礼。

「万国欣闻传盛典」——天下万国欣闻此盛典传布。

「楚臣先敕采包茅」——先敕令采集包茅以供祭祀,化用齐桓公责楚"贡包茅不入"之典。

「南北分郊自肃皇」——南北分祭之制始于明世宗(肃皇)。

「苍穹特祀为乘阳」——特祀苍天为的是顺应阳气。

「百年制作今重饰」——百年来的制度今日重新修整。

「青碧辉煌烈祖光」——碧辉煌煌彰显烈祖之光。

「诏下柳营檄虎贲」——诏令下达军营征发虎贲军。

「三千除道闹声喧」——三千人开道喧嚣热闹。

「道旁钜础能移几」——路旁巨大的石础能搬动多少呢。

「费万金钱半入门」——耗费万金大半进了权贵之门,暗讽贪腐。

「曾闻天厩尽飞黄」——曾闻皇家马厩尽是飞黄骏马。

「十万刍粮辇尚方」——十万草料粮秣运往尚方。

「讵谓郊仪犹未足」——岂料郊祀礼仪仍嫌不足。

「翻从坰地借腾骧」——反而从远郊征调马匹。

「缇骑羽士与庖人」——缇骑、羽士与庖人。

「鞶舄衣冠事事新」——衣冠鞋履样样翻新。

「费尽水衡金几万」——耗尽水衡署金钱数万。

「明烟甫毕障风尘」——祭烟刚毕便遇风尘阻碍,暗喻不祥。

「三军如雨马如飞」——三军如雨马如飞。

「万象森罗栱太微」——万象森然拱卫太微星垣。

「古道养军为一日」——古来养兵为用在一日。

「虽然郊宿俨廷闱」——虽为郊宿却如朝廷般严整。

「肃将元祀进铜人」——肃穆主持大祭进献铜人。

「贬御却珍率百臣」——皇帝贬抑御用拒却珍馐,率百官斋戒。

「夙夜惟寅尧舜事」——日夜恭敬此乃尧舜之事。

「君心宁不与天亲」——君心岂不与天亲近。

「修明礼乐属春官」——修明礼乐归属礼部。

「元老趋陪日月坛」——元老们趋步陪祀于日月坛。

「自愧奉常绵蕞故」——自愧身为太常旧臣。

「相从讲习肃鸣銮」——跟随讲习肃穆鸣銮。

「文华圣藻重尊天」——文华殿圣上重申敬天之意。

「再仿圜丘礼数虔」——再次仿照圜丘之礼虔诚祭祀。

「簪笏千官环听睹」——千官簪笏环绕视听。

「貂珰为达圣人前」——太监代为传达至圣上之前。

「金镛玉磬媲箫韶」——金镛玉磬堪比舜时箫韶之乐。

「九奏清音彻汉霄」——九奏清音响彻云霄。

「洛邑凤来鸣帝德」——洛邑凤凰来鸣赞颂帝德。

「可能干羽格三苗」——或许能以干羽之舞感化三苗。

「夜半斋居听晓钟」——半夜斋居听晓钟敲响。

「明星朗朗日曈昽」——明星朗朗日光初明。

「甫乘玉辂违金阙」——刚乘玉辂离开金阙。

「五色云飞从六龙」——五色祥云飞随六龙之驾。

「交天昧爽出金门」——天将明时出金门祭天。

「格庙词称格帝阍」——告庙之词称告天帝之门。

「可是乞灵多拥护」——可是祈求神灵多方庇护。

「此身原是帝王孙」——此身本是帝王之后。

「风清六道净车前」——风清六道在前清路。

「天语飞传解闭廛」——天语飞传解除市廛禁令。

「四海为家真此日」——四海为家真在此日。

「闾阎稽首见青天」——百姓叩首得以见青天。

「虎臣协从拥龙飞」——虎臣随从拥护龙驾飞驰。

「羽骑交驰壮国威」——羽骑交驰壮大国威。

「铁甲金盔纷耀日」——铁甲金盔纷纷耀日。

「谁人不道衮衣辉」——谁人不赞叹天子衮衣光辉。

「已敕风师净帝畿」——已敕令风师净扫京畿。

「千金复以饰龙旂」——又以千金装饰龙旗。

「不缘猛士高搴住」——若非猛士高擎拉住。

「旂上双龙已欲飞」——旗上双龙几乎要飞腾而去。

「昭亨门即是天门」——昭亨门即是天门。

「却辂徐行贬至尊」——却退车驾缓行,贬抑至尊之尊。

「一步宁惟虔事帝」——每一步岂止是虔诚事帝。

「此心真不愧乘元」——此心真不愧承继天元。

「正位居中从在旁」——正位居中而从旁配享。

「高皇原是配天皇」——高皇原是配享天皇。

「圣明自与神明合」——圣明自然与神明相合。

「典故何须问太常」——典章制度何须再问太常。

「笾豆宁云则有司」——笾豆祭器岂能说只是有司之事。

「降观亦自费神思」——降座观礼也自费神思。

「虽然不是供难继」——虽然不是供品难以为继。

「飨帝飨亲全在斯」——飨帝飨亲全在于此。

「太牢蠲洁用迎禧」——太牢祭祀洁净用以迎禧。

「别有特牲为帝祈」——另备特牲为天帝祈福。

「赫赫重瞳劳御廪」——赫赫明君亲劳御廪。

「顿令典祀奏牷犠」——顿时令典祀奏献纯色牲畜。

「龙行旋转幸斋宫」——龙驾旋转行幸斋宫。

「扈从千官拜舞同」——扈从千官一同拜舞。

「幸有神灵呵护密」——幸有神灵密密呵护。

「深思默默达穹隆」——深思默默达于苍穹。

「缇灰甫动启微阳」——缇灰微动启微阳之气。

「宫漏听残夜未央」——宫漏听残夜未尽。

「元后起居临紫幄」——帝后起居临紫帷。

「衮章黼黻佩鸣珰」——衮服黼黻佩鸣玉珰。

「寻丈天灯百尺竿」——天灯寻丈百尺竿高悬。

「高悬普照入云端」——高悬普照光芒入云端。

「光腾大内诸官喜」——光耀大内百官欢喜。

「知是君王上泰坛」——知道是君王登上了泰坛。

「法鼓初严始上坛」——法鼓初严帝始登坛。

「融和天气不知寒」——天气融和不觉得寒冷。

「笙歌佾舞朱弦奏」——笙歌佾舞朱弦奏响。

「登献雍容步履安」——登献祭品雍容步履安详。

「虞典修燔蘅桂芳」——虞典修燔蘅桂芬芳。

「金铏玉斝映龙光」——金铏玉斝映照龙光。

「小臣幸际天颜近」——小臣有幸亲近天颜。

「穆穆精诚格岁康」——穆穆精诚感通岁岁安康。

「星辰灿烂焕天文」——星辰灿烂焕发文采。

「庭燎辉光欲两分」——庭燎光辉似将天庭两分。

「更有氤氲香气蔼」——更有氤氲香气蔼然。

「六龙仍复护祥云」——六龙又护佑着祥云。

「高皇俊德与神功」——高皇俊德与神功。

「一主配天天与同」——一主配天与天同尊。

「恭捧逡巡归帝座」——恭捧逡巡归回帝座。

「此身何幸步皇穹」——此身何幸步履皇穹之下。

「天上恩来赐玉饴」——天上恩来赐予玉饴。

「直房拜受喜交颐」——直房拜受喜笑颜开。

「分荣归与妻孥共」——分此荣宠归与妻儿共享。

「一饭君恩报藿葵」——一饭之恩当以藿葵之心报答。

「攒膳擎来自建章」——攒膳从建章宫送来。

「银瓶复尔侑琼浆」——银瓶又佐以琼浆。

「恩波甚事频繁至」——恩波为何频繁降临。

「何怪中书求太常」——难怪中书省要请求太常。

「推食己频戴似山」——赐食已频恩重如山。

「金钱复出尚方间」——金钱又从尚方发出。

「岂知臣署寒于水」——岂知臣署清寒如水。

「特予金钱买白粲」——特赐金钱购买白米。

「郊礼庆成喜万方」——郊礼庆成万方同喜。

「太平天子坐明堂」——太平天子坐于明堂。

「万方玉帛嵩呼祝」——万方玉帛嵩呼祝颂。

「圣寿无疆天地长」——圣寿无疆与天地同长。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时间为序,从请郊到礼成,完整呈现祭祀全程。叙事中穿插议论,"费万金钱半入门""岂知臣署寒于水"等句隐含对靡费与贪腐的批评。用典丰富而贴切,包茅、箫韶、干羽格苗等典故自然融入叙事。语言质朴纪实,兼具史料与文学价值。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明代郊祀制度的诗体纪实,规模宏大,细节丰富。在颂扬盛典的同时,不回避靡费民力的问题,体现了诗人的忧患意识。既有庙堂文学的庄重,又有纪实诗的锐利,是了解明代礼制的珍贵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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