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慢 八首 其四

明 · 林鸿

译文

家本儒流,身穿逢掖,出入义途仁里。

我家本是读书人,身穿宽大的儒者衣袍,出入于讲究仁义的地方。

洞鉴机心,冥搜海岳,博得一贫如洗。

明察世间的机巧算计,深思遍及山海之间,到头来却落得一贫如洗。

作赋南宫,吟诗北苑,万句不如杯水。

在南宫作赋,在北苑吟诗,写出万句诗篇倒不如一杯清水实在。

问先生、何苦如斯,秖是好之不已。

试问先生为何这般苦熬?不过是天性爱好此道而不能罢休罢了。

最爱是、竹寺秋眠,花楼夜饮,醉倒不知天地。

最喜爱的事,是在竹寺中秋日酣睡,在花楼上夜间痛饮,醉倒之后浑然不知天地所在。

礼法之徒,是非评论,看得不如蝼蚁。

那些拘守礼法的人、议论是非的人,在我看来还不如蝼蚁。

勘破兴亡,超乎流俗,莫怪不营生理。

既已看透了世事兴亡,便超越了世俗流风,莫怪我不去营谋生计。

吐胸中、万斛珠玑,有几个富人能比。

胸中吐出的万斛锦绣才思,世上有几个富人能够比得上?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林鸿《苏武慢》八首之第四首,是一首自述心志的言志之作。

「苏武慢」本为词牌名,又名「选冠子」「惜余春慢」,宋元以来词人多有填制。林鸿为明初闽中十才子之首,此词通篇以儒生自况,写其安贫乐道、超然流俗之志趣。全篇骈散结合,以「问先生」一问领起自答,以「有几个富人能比」的反诘作结,可见其傲骨嶙峋之态。

逐句解读
「家本儒流,身穿逢掖,出入义途仁里」——我家本是儒者之流,身穿宽大的逢掖之衣(儒者之服),出入于仁义之所。

「洞鉴机心,冥搜海岳,博得一贫如洗」——明察深识世间机巧之心,幽思冥搜遍及山海之奇,到头来却只得一贫如洗。

「作赋南宫,吟诗北苑,万句不如杯水」——在南宫作赋,在北苑吟诗,万句诗篇倒不如一杯清水之有用。

「问先生、何苦如斯,秖是好之不已」——试问先生何苦如此?只不过是好之成癖而不能罢休罢了。

「最爱是、竹寺秋眠,花楼夜饮,醉倒不知天地」——最心爱之事,乃是在竹寺之中秋日酣眠,于花楼之上夜半畅饮,醉倒之后不知天地所在。

「礼法之徒,是非评论,看得不如蝼蚁」——那些拘守礼法之徒、是非评议之辈,在我看来还不如蝼蚁之可取。

「勘破兴亡,超乎流俗,莫怪不营生理」——既已看破朝代兴亡之理,便能超脱世俗之见,莫怪我不去营谋生计。

「吐胸中、万斛珠玑,有几个富人能比」——胸中吐出的万斛珠玑之才,世间有几个富人能与之相比?

艺术手法
其一,全篇以骈散结合的句式结构展开,前半骈偶工整,「家本儒流,身穿逢掖」「洞鉴机心,冥搜海岳」等句对偶精切,后半散行见意,节奏富于变化。其二,「万句不如杯水」「有几个富人能比」等句以反诘、夸张为手段,将儒生清贫之傲写得淋漓尽致,与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精神相通。其三,「竹寺秋眠,花楼夜饮」一组意象兼具山林之趣与市井之欢,折射出词人既出世又入世的复杂心态,人物形象立体可感。

总体评价
此词为林鸿言志抒怀的代表作之一。通篇以儒生身份立论,将安贫乐道、蔑视礼法、超然兴亡三层意思层层递进,最终归结于才华比富贵的自信。语言清丽中有豪迈之气,骈散兼行而不见斧凿,得宋元以来慢词之长而又自出机杼,可见闽中诗派领袖之才情与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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