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慢 八首 其三
明 · 林鸿
译文
扰扰劳生,飘飘过客,天地古今逆旅。
纷扰劳碌的一生,飘泊无定的过客,天地古今不过是一座大客栈。
沧海尘飞,南山石烂,乌兔几时能住。
大海扬起尘土,南山之石腐烂风化,日月的车驾何时才能停驻?
野马光阴,浮沤宇宙,何异草头微露。
如野马浮游的光阴,如水泡起灭的宇宙,与草尖上的微露有何不同?
有几人、了了惺惺,识破死生之故。
有几个人能够了了分明、惺惺觉悟,真正看透生死的缘由?
看古来、事业功名,荣华富贵,毕竟在于何处。
看看自古以来的事业功名、荣华富贵,到底终究在哪里?
奔走无休,机关未定,华屋几成坟墓。
奔走钻营没有休止,算计之心尚未定夺,华美的房屋转眼就成了坟墓。
醉里乾坤,閒中岁月,此是稳行平路。
醉乡之中别有乾坤,闲居之中自有岁月,这才是安稳行走的平坦之路。
倩谁人、唤起庄周,斗酒与谈玄素。
请哪一位替我唤起庄周,我要与他斗酒对饮,谈论玄妙的素王之道。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林鸿《苏武慢》八首之第三首,是一首感悟人生如寄、勘破功名虚幻的哲理之作。全篇以「逆旅」之喻领起,历数沧海扬尘、南山石烂等宇宙巨变,转入对功名富贵的质疑,末以「醉里乾坤,閒中岁月」自适,并欲唤起庄周谈玄,意境旷达而沉郁。
逐句解读
「扰扰劳生,飘飘过客,天地古今逆旅」——纷扰劳碌的一生,飘泊无定的过客,天地古今不过是一座大客栈。
「沧海尘飞,南山石烂,乌兔几时能住」——沧海扬起尘土,南山之石风化腐烂,日月的乌兔之车何时才能停下?「野马光阴,浮沤宇宙,何异草头微露」——如野马浮游的光阴,如浮沤起灭的宇宙,与草尖上的微露有何不同?「有几人、了了惺惺,识破死生之故」——有几人能了了分明、惺惺不昧,看透死生的究竟?「看古来、事业功名,荣华富贵,毕竟在于何处」——看那自古以来的事业功名、荣华富贵,到底终究归于何处?「奔走无休,机关未定,华屋几成坟墓」——奔走钻营没有休止,算计之心尚未定夺,华美的屋宇转眼就成了坟墓。
「醉里乾坤,閒中岁月,此是稳行平路」——醉乡之中自有乾坤,闲居之中自有岁月,这才是安稳可行的平路。
「倩谁人、唤起庄周,斗酒与谈玄素」——请哪个人唤起庄周,我愿与他斗酒相对,谈论玄妙的素王之道。
艺术手法
其一,全篇以多重比喻渲染人生之短暂与宇宙之无常:以「逆旅」「过客」状人生如寄,以「沧海尘飞」「南山石烂」状世事沧桑,以「野马」「浮沤」「微露」层层递进地写光阴之速、宇宙之幻,意象纷至沓来而层次井然。其二,「醉里乾坤,閒中岁月」一联,以醉与闲对抗外界的扰攘奔走,既是自我排遣,又是对世俗的反讽,言简意远。其三,结句「倩谁人、唤起庄周」以招魂式的口吻表达求友之渴,将哲理的玄思转化为生动的画面,令人回味。
总体评价
此词为林鸿感悟生命无常、超然功名的代表作。通篇以博喻见长,气势奔放而又收束有度,从宇宙之大到人生之微,从古往今来到醉里闲中,视野开阔,思致深微。结以与庄周谈玄的奇想,既见其旷达超脱的一面,又透露出「无人与言」的孤独,是明初词坛以理入词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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