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慢 八首 其二
明 · 林鸿
译文
性水流湍,情田不耨,堪叹世人猖獗。
本性如湍急的水流奔涌,心地之田却不加耕耘,可叹世人放纵无忌。
土鼓风残,结绳政远,吾道渺如一发。
上古质朴的风气已经衰残,结绳而治的政教已经远去,我儒家之道如今微弱得如同发丝。
箕帚谇言,耰锄德色,厖俗凛乎将辍。
因箕帚一类小事便起口角谩骂,借耰锄之类小劳便摆出居功之色,杂乱的世风令人凛然感到将断绝。
树桔槔、唤起机心,却笑灌畦之拙。
树立起桔槔之类的机械,便唤起了人心的巧诈,反而嘲笑抱瓮灌畦之人的笨拙。
孰不知、孝本柴愚,学传参鲁,天道本无言说。
岂不知孝道本于以愚笨著称的高柴,学问传于以鲁钝著称的曾参,天道本来就不凭借言说。
克让克仁,饰非饰智,方寸要君分别。
克己让人与仁爱之心,文过饰非与自作聪明,这一切需要你在方寸心中仔细分辨。
达则经纶,穷乎蓬累,到此始称豪杰。
通达时便去经纶天下,困穷时便如飞蓬流转,能做到此方才称得上豪杰。
有几人、俯仰无惭,浩气直干云阙。
世上有几人能够俯仰天地而无愧,浩然正气直冲云霄的天阙?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林鸿《苏武慢》八首之第二首,是一首以儒道之争为背景的言志之作。全篇以「性水」「情田」之喻领起,慨叹世风日下、古道沦丧,中间历数箕帚谇言、耰锄德色等世俗丑态,转入「孝本柴愚,学传参鲁」的儒家正统,末以「达则经纶,穷乎蓬累」自期,表达「俯仰无惭」的豪杰之志。
逐句解读
「性水流湍,情田不耨,堪叹世人猖獗」——本性如水流湍急,情田却不加耕耘,可叹世人放纵无忌。
「土鼓风残,结绳政远,吾道渺如一发」——古朴的土鼓之风已残,结绳而治的政教已远,我儒家之道如今微渺如一丝头发。
「箕帚谇言,耰锄德色,厖俗凛乎将辍」——因箕帚之微物而起谇骂之言,因耰锄之小劳而有德色之骄,杂乱之俗凛然将断绝。
「树桔槔、唤起机心,却笑灌畦之拙」——树立桔槔之机械,唤起了人的机巧之心,却反而嘲笑抱瓮灌畦者的笨拙。
「孰不知、孝本柴愚,学传参鲁,天道本无言说」——岂不知孝道本于柴愚之高柴,学问传于鲁钝之曾参,天道本是无言的。
「克让克仁,饰非饰智,方寸要君分别」——克己让人与仁爱之心,文过饰非与自作聪明,这一切要在方寸之心仔细分辨。
「达则经纶,穷乎蓬累,到此始称豪杰」——达则经纶天下,穷则蓬累而行,能做到此方才称得上豪杰。
「有几人、俯仰无惭,浩气直干云阙」——世间有几人能够俯仰无愧,浩然正气直冲云霄之阙?
艺术手法
其一,全篇以「水」「田」起兴,以「土鼓」「结绳」等上古意象衬托古道之远,营造出苍茫辽阔的历史纵深感。其二,用典精切而不显堆砌:「箕帚谇言」用《庄子》「箕帚谇语」之典;
「耰锄德色」出《汉书·食货志》;
「桔槔」「灌畦」出《庄子·天地篇》汉阴丈人之事;
「柴愚」「参鲁」出《论语》对高柴、曾参之评;
「达则经纶」化用《孟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之意。其三,对仗整饬而气脉贯通,「克让克仁,饰非饰智」以正反相对立,「达则经纶,穷乎蓬累」以出处相对应,可见慢词铺叙之长。
总体评价
此词为林鸿以儒立身、反思世俗的深沉之作。通篇将世风沦丧之叹与豪杰自期之志交织,古今映照,正反相形。用典博雅而不芜杂,议论深刻而不枯涩,结以「浩气直干云阙」的豪迈之音,令人想见其「俯仰无愧」的君子之风。在明初闽中词坛中,此篇允为言志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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