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黄玄之京

明 · 林鸿

译文

予也夙颖悟,十五知论文。

我自幼聪颖早悟,十五岁时就懂得讨论文章之道。

结交皆老苍,稚爪攀修鳞。

所结交的都是年高德劭的老成之士,有如幼鸟攀附于大鱼身上求进。

冥心三十年,寻源颇知津。

潜心探求了三十年,追寻学问的本源已经颇知门径。

探玄始有得,服膺如获珍。

探求玄妙的道理才有所收获,铭记在心如同获得了珍宝。

誓将觉后生,庶以酬先民。

发誓要用这些学问来启发后辈学生,庶几可以报答先贤传道之恩。

干禄镛水庠,岁星七周循。

为求俸禄在镛水的学庠中任教,岁星已经运转了七周七年。

青衿二十徒,达者唯黄闻。

门下青衿学子有二十人,其中显达的唯有黄玄等闻人。

三十为礼官,制作多述因。

三十岁时担任礼官,制作礼文多有述说因革沿袭。

前年乞骸归,甘作隐逸伦。

前年请求致仕回归乡里,甘心做隐逸之人。

业穷道岂迁,操危气愈伸。

学问虽穷而大道岂会改变,操守虽处危难而气节愈发伸张。

持此欲有授,二玄乃其人。

持此学问想要传授于人,黄玄等二人正是合适的人选。

时登乌石山,眺远沧海滨。

时常登上乌石山,远眺沧海的岸边。

逸兴发猿啸,閒情投鸟群。

逸兴因猿猴的长啸而激发,闲情寄托于飞鸟的群体之中。

既与簪绂疏,颇同缁锡邻。

既然与做官的簪绂之人已经疏远,便颇与僧徒为邻。

朝游必竟夕,夜吟常达晨。

早晨出游必定要到傍晚方归,夜间吟诗常常通宵达旦。

放旷宇宙间,外视埃壒身。

在天地宇宙之间放旷自在,将身外的尘埃俗世等闲视之。

匏斟日动爵,剑舞风披巾。

用匏瓜斟酒天天举杯畅饮,醉后舞剑任风吹动着头巾。

醉来各鸱张,挥洒如有神。

喝醉之后各自张狂放纵,挥洒文墨如同有神助一般。

坐或藉青草,倦应眠白云。

坐着时有时以青草为垫席,疲倦了就该以白云为衾被而眠。

大运迭盈虚,人事常参辰。

天命大运交替着盈满与空虚,人事却常如参商二星不能相聚。

讵知同心者,胡为遽离分。

哪里料到同心之交,为什么忽然就要离别分开。

于时维孟冬,膏车戒征轮。

此时正值初冬时节,膏润车轴整备好启程的车轮。

借问子何之,囊书上成均。

请问你将要前往何处,带着书囊前往京城的国子监。

执手念门友,登堂辞老亲。

握着手怀念同门的友人,登堂拜辞年迈的双亲。

驱马西郭门,祖帐螺江漘。

驱马出了西城门外,饯别的帐幕设在螺江的水边。

朔风捲行旆,木脱波粼粼。

北风卷动着前行的旌旗,树叶脱落江水波光粼粼。

请为壮士吟,庶以摅中勤。

请让我为你作一首壮士之歌,庶几可以抒发心中的殷勤之情。

丈夫志四海,况乃观国宾。

大丈夫志在四海之内,何况此行是去京城观国做宾客。

惜别语刺刺,无乃儿女仁。

惜别之时言语絮絮不休,这岂不是儿女般的情态。

壮怀何以赠,临歧解青蘋。

满怀壮志拿什么来赠送给你,在临别的歧路之上解下青蘋相赠。

赏析

题解

《送黄玄之京》是林鸿送别门生黄玄赴京(南京或北京国子监)的一首长篇古诗。黄玄是林鸿在镛水庠(学校)任教时的得意门生之一,诗中"二玄乃其人"即指黄玄等二人。全诗分三部分:先叙自己治学与为师的经历,再追述与黄玄同游山水、饮酒赋诗的知交之乐,最后转入送别情景,表达惜别之情和对门生的期望。此诗感情真挚,叙事与抒情交融,是林鸿诗中抒情性很强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予也夙颖悟,十五知论文」我自幼聪颖早悟,十五岁时就懂得讨论文章之道。

「结交皆老苍,稚爪攀修鳞」所结交的都是年高德劭的老成之士,如幼鸟攀附大鱼(比喻少年依附长者求进)。

「冥心三十年,寻源颇知津」潜心探求三十年,追寻学问之源已颇知门径。

「探玄始有得,服膺如获珍」探求玄妙之理始有所得,铭记于心如获珍宝。

「誓将觉后生,庶以酬先民」誓愿以此觉悟后生,庶几可以报答先贤传道之恩。

「干禄镛水庠,岁星七周循」为求俸禄而在镛水学庠任教,岁星(木星)已运转了七周(七年)。

「青衿二十徒,达者唯黄闻」门下青衿学子二十人,其中显达者唯有黄玄等闻人。

「三十为礼官,制作多述因」三十岁担任礼官,制作礼文多有所述因革。

「前年乞骸归,甘作隐逸伦」前年请求致仕归乡,甘心做隐逸之人。

「业穷道岂迁,操危气愈伸」学问虽穷而道岂会改变,操守虽危而气节愈见伸张。

「持此欲有授,二玄乃其人」持此学问想要传授于人,黄玄等二人正是合适的人选。

「时登乌石山,眺远沧海滨」时常登上乌石山,远眺沧海的岸边。

「逸兴发猿啸,閒情投鸟群」逸兴因猿啸而发,闲情寄托于飞鸟之群。

「既与簪绂疏,颇同缁锡邻」既然与官场簪绂疏远,便颇与僧徒(缁锡)为邻。

「朝游必竟夕,夜吟常达晨」早晨出游必到傍晚方归,夜间吟诗常常通宵达旦。

「放旷宇宙间,外视埃壒身」在宇宙之间放旷自在,将身外的尘埃俗世等闲视之。

「匏斟日动爵,剑舞风披巾」以匏瓜斟酒日日举杯,醉后舞剑任风吹动头巾。

「醉来各鸱张,挥洒如有神」醉后各自张狂放纵,挥洒文墨如有神助。

「坐或藉青草,倦应眠白云」坐着时有时以青草为席,倦了就该以白云为衾而眠。

「大运迭盈虚,人事常参辰」天命大运交替着盈虚消长,人事常如参商二星不能相聚。

「讵知同心者,胡为遽离分」岂知同心之交,为何忽然就要离分。

「于时维孟冬,膏车戒征轮」此时正值初冬时节,膏润车轴整备启程的车轮。

「借问子何之,囊书上成均」请问你将去往何方,带着书囊前往京城国子监。

「执手念门友,登堂辞老亲」握手之际怀念同门之友,登堂拜辞年迈的双亲。

「驱马西郭门,祖帐螺江漘」驱马出到西郭门外,饯别的帐幕设在螺江之畔。

「朔风捲行旆,木脱波粼粼」北风卷动着前行的旌旗,树叶脱落江波粼粼。

「请为壮士吟,庶以摅中勤」请让我为你作一首壮士之吟,庶几可以抒发心中的殷勤。

「丈夫志四海,况乃观国宾」大丈夫志在四海,何况此行是去观国为宾。

「惜别语刺刺,无乃儿女仁」惜别时言语絮絮不休,岂不是儿女之态。

「壮怀何以赠,临歧解青蘋」壮怀之中拿什么赠送给你,在临别歧路之处解下青蘋相赠。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上采用"三段式"布局:首段自述求学经历和为师之道,中段追忆与门生同游之乐,末段转入送别情景,层次井然,脉络分明。叙事手法上,诗人善用细节刻画人物形象。

"逸兴发猿啸,閒情投鸟群""匏斟日动爵,剑舞风披巾""醉来各鸱张,挥洒如有神""坐或藉青草,倦应眠白云"等句,通过一系列生动的动作和场景描写,将师徒二人放旷山林、诗酒自娱的生活写得栩栩如生,营造了一种超然物外、名士风流的意境。语言风格上,全诗古朴自然而不失清丽,既有古体诗的浑厚气骨,又有文人的雅致情怀。

"大运迭盈虚,人事常参辰"以天道之无常衬托人事之多变,"朔风捲行旆,木脱波粼粼"以萧瑟秋景烘托离别之情,情景交融。

"壮怀何以赠,临歧解青蘋"用《楚辞》"青蘋"之典,以香草相赠,既合送别之意,又见高洁之志,含蓄而隽永。

总体评价

林鸿此诗是一篇情真意切的送别佳作,全诗以长篇古体的形式,将自述身世、追忆交游、抒写离情三者融为一体,既展现了诗人潜心学问、安贫乐道的一生,也展现了师徒之间深厚的情谊。诗人不拘泥于一般送别诗的程式,而是以大量的篇幅追述与黄玄共处的美好时光,从而使最后的离别显得格外动人。全诗格调清雅,情感真挚,用典贴切而不繁冗,叙事抒情水乳交融,是明代闽中诗派送别诗中的上乘之作,充分体现了林鸿作为"闽中十才子"之首的文学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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