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无诸城送浦舍人源归晋陵
明 · 林鸿
译文
君不见昔时无诸城,荒丘断陇今人耕。
你没看到昔日的无诸城吗,荒丘断垄如今已被人们耕种。
陵谷湮沈知几代,古人精灵竟何在。
陵谷湮没沉沦不知经过了多少代,古人的精灵究竟在哪里。
忆昔无诸全盛时,都城百雉何逶迤。
回想无诸国全盛之时,都城城墙何等绵延曲折。
连营国步分秦土,绘衮王章入汉仪。
连营驻扎国势分取秦地,身着绘绣礼服接受汉朝册封礼仪。
山河巍巍那可恃,跃马屠龙今已矣。
山河巍峨怎能长久依恃,跃马屠龙的豪气如今已消逝。
列国犹传赤帝封,曲台尚对沧江水。
列国还流传着赤帝的封号,曲台仍然对着沧江之水。
沧江水流去不还,故宫落日不堪看。
沧江之水流去不再回来,故宫的落日不堪再看。
宝衣夜化空陵火,弓剑秋悬古殿寒。
宝衣在夜间化为空陵的磷火,弓剑在秋日悬于古殿中寒意森森。
故人西归从此去,策马秋芜城下路。
故人向西归去从此分别,策马走在秋天荒芜的城下路上。
欲将陈迹问行人,落叶纷纷不知处。
想要向行人询问旧时遗迹,落叶纷纷飘散不知去向何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林鸿送别浦源(字舍人,晋陵即今江苏常州人)归乡之作。
"赋得"为古人以古人诗句或特定题目为题作诗之体,"无诸城"即闽越王无诸所筑之城,故址在今福建福州一带。无诸为汉初闽越王,曾助汉灭秦楚,受封为王。诗中借无诸城的兴废盛衰,寄寓古今沧桑之感,兼以送别之意,是一首将怀古与送别融为一体的七言古诗佳作。
逐句解读
「君不见昔时无诸城,荒丘断陇今人耕。」你可曾看见昔日的无诸城,如今荒丘残陇之上已有今人在耕种。以"君不见"发端,写古今变迁之剧烈。
「陵谷湮沈知几代,古人精灵竟何在。」陵谷变易沉沦不知经历了多少世代,古人的精灵究竟何在?感叹岁月无情、古人已逝。
「忆昔无诸全盛时,都城百雉何逶迤。」回想当年无诸全盛之时,都城上百雉之高,何等逶迤壮观。以"忆昔"转入对昔日盛况的想象。
「连营国步分秦土,绘衮王章入汉仪。」连营驻军、国步开拓,分得秦时故土;绘衮龙袍、王侯章服,已入汉朝仪制。写闽越国承秦汉制度之盛。
「山河巍巍那可恃,跃马屠龙今已矣。」山河巍巍高耸哪里可以长久依恃,跃马屠龙的英雄事业如今都已成空。感叹山河不足恃、英雄已逝。
「列国犹传赤帝封,曲台尚对沧江水。」列国之间犹自流传着赤帝子封王之事,曲台遗迹尚且面对着沧江流水。以赤帝封王之典写历史遗迹。
「沧江水流去不还,故宫落日不堪看。」沧江之水奔流而去不再返回,故宫废墟上的落日惨淡令人不堪观看。以水之不返喻时代之流逝。
「宝衣夜化空陵火,弓剑秋悬古殿寒。」宝衣在夜间化作空陵中的磷火,弓剑在秋日悬于古殿倍显凄寒。写宫殿荒废后的凄凉景象。
「故人西归从此去,策马秋芜城下路。」故人西归从此离去,策马行走在秋日荒芜的城下路上。扣题"送浦舍人归晋陵"。
「欲将陈迹问行人,落叶纷纷不知处。」想要向行人询问前朝陈迹,落叶纷纷飘飞已不知遗迹所在何处。以景结情,余味无穷。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写成,结构宏大,气象苍凉。以"君不见"起兴,仿李白《将进酒》等七古发端之法,气势雄浑。全篇采用对比手法:无诸城昔日"百雉逶迤"之盛与今日"荒丘断陇"之衰形成强烈对照;
"连营国步"之壮阔与"宝衣夜化"之凄凉相互映衬,极大地增强了历史沧桑感。用典精当:赤帝封王、屠龙之技、空陵火等,皆与闽越历史相关。结句以"落叶纷纷"之景收束,含蓄蕴藉。
总体评价
此诗将怀古与送别融为一体,借无诸城的兴废寄寓古今兴亡之感,又以故人西归为线索,将个人离别之情融入历史沧桑之中。全篇气象阔大,笔力雄健,语言苍凉遒劲,体现了林鸿七言古诗的深厚功力。作为明初"闽中十才子"之首,林鸿此诗宗法盛唐,格调高古,堪称明代怀古送别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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