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独树边淮送人之京
明 · 林鸿
译文
君不见秦淮水流东到海,淮边独树如车盖。
你没有看见秦淮河水向东一直流到大海,淮河边那棵孤树就像车盖一样高大。
九月微霜赤叶乾,枯枝飒飒鸣天籁。
九月里微霜降下,红叶已经干枯,枯枝在风中飒飒作响,仿佛天籁之声。
枝上啼鸦散曙烟,枝头残照咽寒蝉。
枝头啼叫的乌鸦在晨雾中四散飞去,枝头残阳下的寒蝉发出低咽的鸣声。
离人留饮停车骑,侠客相逢挂马鞭。
离别的人停下马车留下来饮酒,侠客们相逢时把马鞭挂在树上。
南国高僧从此去,驻锡雨花台下路。
南国的高僧从这里离去,在雨花台下的路上驻锡停留。
一饭淮边洗钵时,六时宴坐祇园树。
在淮河边吃完饭洗钵的时候,六个时辰都在祇园树下静坐修行。
野鹤孤云任去还,禅心不道别离难。
像野鹤和孤云一样自由来去,禅心不觉得离别有什么艰难。
山中亦有长松树,待尔青青共岁寒。
山中也有高大的松树,等待你一起青翠地度过寒冬。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赋得为题,即以独树边淮为题作诗送人入京。诗中围绕秦淮河边的孤树展开,从树之形貌写到树下送别之景,再由送别之人转入送僧之特别情境,最终以禅心超脱作结。全诗以一棵独树为轴心,将离别之情、自然之景、禅悟之思串联一体,构思精巧而气脉贯通。
逐句解读
「君不见秦淮水流东到海,淮边独树如车盖」:你可曾看见秦淮河水东流直到入海,淮河边上一棵孤树犹如车盖般巨大。以君不见领起,气势雄放。
「九月微霜赤叶乾,枯枝飒飒鸣天籁」:九月间薄霜降临红叶已干枯,枯枝在风中飒飒作响如鸣天籁。
「枝上啼鸦散曙烟,枝头残照咽寒蝉」:枝上啼叫的乌鸦散入晨烟之中,枝头残阳下寒蝉幽咽低鸣。曙烟与残照对举,暗示朝暮相继、时光流转。
「离人留饮停车骑,侠客相逢挂马鞭」:离别之人停车驻马留饮饯行,侠客相逢将马鞭挂在树枝之上。
「南国高僧从此去,驻锡雨花台下路」:南国的高僧从此地离去,驻锡在雨花台下的路上。
「一饭淮边洗钵时,六时宴坐祇园树」:在淮河边用斋洗钵之时,六时之中端坐于祇园树下修行。一饭写僧人简朴,六时宴坐写修行不辍。
「野鹤孤云任去还,禅心不道别离难」:野鹤孤云任凭来去自如,禅心澄明不觉得别离有何艰难。
「山中亦有长松树,待尔青青共岁寒」:山中也有长松翠柏,等待你青青如故共度岁寒。以松树喻僧人品格,以共岁寒表达期许。
艺术手法
全诗以树为贯穿意象:独树如盖、枯枝鸣籁、枝上啼鸦、枝头寒蝉、挂马鞭于枝、祇园树下、长松共岁寒,树的形象从实到虚、从外景到内心不断深化。啼鸦散曙烟与残照咽寒蝉构成朝暮对映,暗示僧人日复一日的修行生活。野鹤孤云既是实景又是僧人的精神写照,物我合一。结句待尔青青共岁寒化用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既是对僧人品格的赞美,又暗含以松树呼应开篇独树的巧妙构思,首尾呼应而意境升华。
总体评价
此诗是送僧诗中别具一格的作品。通常送僧诗多写禅理,此诗却从一棵具体可感的独树起笔,将离别之情寄寓于树之枯荣、鸦蝉之声、鹤云之态,使禅悟不落空疏而有了生活的质感。全诗从世俗送别的热闹过渡到僧人修行的清寂,再归于禅心的超脱,情感递进自然而境界层层提升,足见诗人构思之巧与笔力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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