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鼓歌

明 · 林光

译文

石鼓石鼓是伊么,元和曾发昌黎歌。

石鼓啊石鼓到底是什么,唐代元和年间韩愈曾为之作歌。

籀文每于纸上见,未睹遗迹真如何。

籀文往往只在纸本拓片上见到,未曾亲睹遗迹不知真实面貌如何。

郊斋整步入孔庙,仪门俨肃森戟戈。

从郊外斋居整步走入孔庙,仪门庄严肃穆如同森列的戟戈。

门开拭目快一睹,古哉不省谁镌磨。

大门打开拭目痛快地一睹真容,古老啊不知是谁镌刻磨制的。

虫纹鸟迹尚可读,刻画宛转周列罗。

虫纹鸟迹般的古文字尚可辨读,刻画婉转周密地排列其上。

往昔谁挥霹雳手,山骨斲削穷嵯峨。

往昔是谁挥动霹雳般的手笔,将山石之骨斲削到极致的嵯峨高耸。

磨砻样制朴且古,牵挽知在何山阿。

磨制的样式古朴厚重,不知当初是从哪座山坳中搬运而来。

扪摩尽日不能去,冻手伸缩袖且呵。

抚摸端详了整整一日不愿离去,冻僵的手缩进袖中呵气取暖。

茫然少遂好古愿,未暇较检传缪讹。

茫然间稍有满足好古的心愿,还来不及考校检正传抄中的谬误。

俗碑岂复堪着目,粉饰富贵堪殊科。

庸俗的碑刻哪里还值得注目,那些粉饰富贵的碑刻与石鼓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翔云千仞思凤鸟,平地恍惚惊鼋鼍。

仰望千仞翱翔的云霄思念凤鸟降临,平地间恍惚惊见巨鼋和大鳄浮现。

大篆小篆变秦汉,有如木植分枝柯。

从大篆变为小篆是秦汉之际的事,如同树木主干生出分枝一般。

苍颉去我几千载,日月抛掷忙如梭。

仓颉造字距离我们已有几千年,日月如梭飞逝不停。

惜哉石鼓辞匪陋,收拾不得联委蛇。

可惜石鼓上的文辞并不粗陋,却无法完整收集连贯成篇。

传闻或谓文王鼓,甲子失纪亡羲娥。

传闻有人说这是周文王时的鼓,但甲子纪年已经缺失,日月也无从考求。

挂一漏万人恒尔,退之何苦泪滂沱。

挂一漏万本是人之常情,韩退之何必为此痛哭泪如滂沱大雨。

又闻周室陵夷后,宣王振起臣工和。

又听说周王室衰微之后,周宣王振作复兴,群臣协力响应。

大开明堂敷政治,急于惠泽宽徵科。

大开明堂推行政治,急切地施惠于民、宽减赋税的征科。

扬兵大蒐肄武艺,诛获论功惩寡多。

出兵大规模田猎演习武艺,论功行赏惩处寡弱。

桓桓将卒似彪虎,大车乘载驱马驼。

威武的将士如同彪虎般勇猛,大车满载驱赶着马匹和骆驼。

论功颂德镵猎碣,誇骋未见言辞过。

论功颂德刻于猎碣之上,夸耀驰骋并未见言辞有失当之处。

选撰应知非一手,词臣才士相切磋。

选撰这些文字应知并非出于一人之手,乃是词臣才士相互切磋而成。

奇哉史籀字画古,三折未论作一波。

奇妙啊史籀的字画古朴奥妙,三折其笔方成一波磔。

元和好古韩博士,请置孔庙安不颇。

元和年间好古的韩博士,请求将石鼓安置在孔庙中妥为保存。

五季之乱十亡二,此物难保况其他。

五代之乱中十面石鼓亡失了二面,连此等重物都难以保全,何况其他。

信知物聚终散弃,风灯泡沫徒媕娿。

由此深知器物聚拢之后终究会散失遗弃,如同风灯泡沫般徒然惋惜。

民间穴孔作舂白,皇祐向子重摩挲。

民间曾在石鼓上凿孔用作舂米之具,宋皇祐年间向传师重新搜得整理摩挲。

金元迁燕置孔庙,于今尚幸供吟哦。

金元时期迁至燕京置于孔庙,到今天尚有幸供人吟咏赞叹。

我来官踵韩子后,赓歌不博羲之鹅。

我来此地做官紧随韩愈之后,赓续作歌不求换取王羲之的鹅。

太上立德乃不朽,有形终怀理则那。

最上等的是立德才能不朽,有形之物终究难免消亡,道理就是如此。

古来烜赫照后世,身前晦屈多坎轲。

自古以来烜赫照耀后世之人,生前多遭遇晦暗屈辱和坎坷不平。

我因石鼓重增感,丹衷耿耿明星河。

我因石鼓更增添了感慨,赤诚之心耿耿如同明亮的星河。

愿言努力各鞭策,圣途万里休蹉跎。

愿彼此努力各自鞭策奋进,圣贤之路万里之遥不可虚度光阴。

赏析

题解

《石鼓歌》是林光仿韩愈《石鼓歌》而作的七言古诗。石鼓是先秦时期的石刻文物,上刻籀文(大篆),记载田猎之事,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刻石文字之一。韩愈于唐元和年间作《石鼓歌》,呼吁保护石鼓,传为名篇。林光此诗沿袭韩愈题材,记述自己亲赴孔庙观赏石鼓的经历,考辨石鼓的时代归属,抒发对古物兴废存亡的深沉感慨。全诗以叙写观鼓始,以考辨源流继,以抒发人生感慨终,格局宏大,笔力雄健。

逐句解读

「石鼓石鼓是伊么,元和曾发昌黎歌」——石鼓到底是什么东西?唐代元和年间韩愈(昌黎)曾为之作歌。

「籀文每于纸上见,未睹遗迹真如何」——籀文往往只在纸本上见到,未曾亲睹遗迹到底真实如何。

「郊斋整步入孔庙,仪门俨肃森戟戈」——从郊斋整步走入孔庙,仪门庄严肃穆如森列戟戈。

「门开拭目快一睹,古哉不省谁镌磨」——门开之后拭目痛快地一睹,古老啊不知是谁镌刻磨制。

「虫纹鸟迹尚可读,刻画宛转周列罗」——虫纹鸟迹般的古文字尚可辨读,刻画婉转周密排列。

「往昔谁挥霹雳手,山骨斲削穷嵯峨」——往昔是谁挥动霹雳般的手笔,将山石之骨斲削到极致的嵯峨。

「磨砻样制朴且古,牵挽知在何山阿」——磨制样式古朴厚重,不知当初是从哪座山坳中牵挽而来。

「扪摩尽日不能去,冻手伸缩袖且呵」——抚摸端详整日不愿离去,冻僵的手缩入袖中呵气取暖。

「茫然少遂好古愿,未暇较检传缪讹」——茫然间稍有满足好古的心愿,还来不及考校检正传抄的谬误。

「俗碑岂复堪着目,粉饰富贵堪殊科」——庸俗的碑刻哪里还值得注目,那些粉饰富贵的碑刻与此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翔云千仞思凤鸟,平地恍惚惊鼋鼍」——仰望千仞翔云思念凤鸟,平地上恍惚惊见鼋鼍——以比喻形容石鼓文字的奇异雄壮。

「大篆小篆变秦汉,有如木植分枝柯」——从大篆变为小篆是秦汉之际的事,如同树木生出分枝。

「苍颉去我几千载,日月抛掷忙如梭」——仓颉造字距今已有几千年,日月如梭飞逝不停。

「惜哉石鼓辞匪陋,收拾不得联委蛇」——可惜石鼓上的文辞并不粗陋,却无法完整收集连贯成篇。

「传闻或谓文王鼓,甲子失纪亡羲娥」——传闻有人说这是文王时的鼓,但甲子纪年已失,日月(羲娥)无考。

「挂一漏万人恒尔,退之何苦泪滂沱」——挂一漏万本是常人之事,韩退之何必为此痛哭泪如滂沱。

「又闻周室陵夷后,宣王振起臣工和」——又听说周王室衰微之后,周宣王振作复兴,群臣协力响应。

「大开明堂敷政治,急于惠泽宽徵科」——大开明堂推行政治,急切地施惠于民、宽减赋税征科。

「扬兵大蒐肄武艺,诛获论功惩寡多」——出兵大规模田猎演习武艺,论功行赏、惩处寡弱。

「桓桓将卒似彪虎,大车乘载驱马驼」——威武的将士如彪虎般勇猛,大车满载驱赶马驼。

「论功颂德镵猎碣,誇骋未见言辞过」——论功颂德刻于猎碣之上,夸耀驰骋并未见言辞有失当之处。

「选撰应知非一手,词臣才士相切磋」——选撰这些文字应知并非一人之手,乃是词臣才士相互切磋而成。

「奇哉史籀字画古,三折未论作一波」——奇妙啊史籀的字画古奥,三折其笔方成一波,形容笔法古拙厚重。

「元和好古韩博士,请置孔庙安不颇」——元和年间好古的韩博士,请求将石鼓置于孔庙妥善安置。

「五季之乱十亡二,此物难保况其他」——五代之乱中石鼓十亡其二,连此物都难以保全,何况其他。

「信知物聚终散弃,风灯泡沫徒媕娿」——由此深知器物聚拢终将散弃,如风灯泡沫般徒然惋惜。

「民间穴孔作舂白,皇祐向子重摩挲」——民间曾在石鼓上凿孔用作舂米器具,宋皇祐年间向传师重新搜得摩挲整理。

「金元迁燕置孔庙,于今尚幸供吟哦」——金元时迁至燕京置于孔庙,到今天尚有幸供人吟咏赞叹。

「我来官踵韩子后,赓歌不博羲之鹅」——我来做官紧随韩愈之后,赓续作歌不求换取王羲之的鹅。

「太上立德乃不朽,有形终怀理则那」——最上等是立德才能不朽,有形之物终究难免消亡,道理就是如此。

「古来烜赫照后世,身前晦屈多坎轲」——自古以来烜赫照耀后世之人,生前多晦暗屈辱、坎坷不平。

「我因石鼓重增感,丹衷耿耿明星河」——我因石鼓更添感慨,赤诚之心耿耿如明星河汉。

「愿言努力各鞭策,圣途万里休蹉跎」——愿彼此努力各自鞭策,圣贤之路万里之遥不可虚度。

艺术手法

一、以叙带议、叙议交融:全诗从亲临观赏石鼓的叙事起笔,逐渐过渡到对石鼓源流的考辨,最后转入对人生不朽与器物存亡的哲理性议论,叙、议两条线索自然交织,过渡无痕。

二、追和韩愈而自有新意:韩愈原作侧重呼吁保护石鼓、感慨朝廷不重视,林光则更着力于考辨石鼓的时代(文王鼓与宣王猎碣二说并陈),并在结尾将石鼓之存亡上升为"有形终怀"的形而上思考,立意更为深远。

三、比喻的层叠运用:「翔云千仞思凤鸟,平地恍惚惊鼋鼍」以凤鸟、鼋鼍之异象比喻石鼓文字的雄奇古奥;

「大篆小篆变秦汉,有如木植分枝柯」以树木分枝比喻篆书演变,形象直观。

四、对比手法:石鼓古刻与"俗碑""粉饰富贵"之碑形成鲜明对比,以俗衬雅;石鼓历经劫难而幸存与"五季之乱十亡二"的劫难形成对比,凸显文物存毁之无常。

总体评价

此诗是林光咏物诗的代表作,沿袭韩愈《石鼓歌》的题材与七古体制,而在内容上自成格局。诗中对石鼓的描述细腻真切(扪摩、冻手等细节),对石鼓源流的考辨谨慎周详(文王鼓与宣王猎碣二说并列),对器物存亡的感慨深沉厚重。结尾"愿言努力各鞭策,圣途万里休蹉跎"将咏物上升为修身励德的勉励,全诗由物及人、由古及今,气格雄浑,笔力苍劲,在明代石鼓题材诗作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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