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庵

明 · 林光

译文

天台雁荡下,厌饫石与泉。

在天台雁荡名山之下,人们已饱览了奇石与清泉。

夫君独何心,惊佩思韦弦。

阁下却有怎样独特的心思,令人惊叹佩服地想起韦弦之戒。

大书揭忍字,山庵榜高悬。

大书一个忍字,在山庵高处悬挂为匾额。

我试绎忍说,其义非幽元。

我试着推绎忍字的含义,它的道理并不幽深玄远。

残忍心已死,不忍心即天。

残忍之人心已经死去,不忍之心便是天道。

容忍近有量,习久成安便。

容忍近乎有度量,习惯既久便成为安然的习性。

为政不能忍,庶事多危颠。

执政者不能忍耐,诸多政务便会危殆倾覆。

处家不能忍,骨肉恩难全。

治家不能忍耐,骨肉至亲的恩情难以保全。

忍欲欲须窒,蚁漏恐成川。

忍耐欲望必须窒塞欲念,蚁穴之漏恐怕会溃成川流。

忍贫不移守,沟壑尚可填。

忍耐贫穷而不改变操守,即便身填沟壑也在所不惜。

拂心违意事,日夕交吾前。

拂逆心意违逆情愿的事,日夜交替出现在我面前。

浮生尘盎中,能不为物迁。

浮生在尘土盎盂之中,怎能不被外物所改变。

而况横逆来,我直彼曲偏。

何况蛮横无理之人前来,我是理直彼是理曲偏狭。

易发而难制,惟怒为最先。

容易发作而难以控制的,以怒气最为优先。

卒然一相触,忿火狂烧延。

猝然之间一旦触犯,忿怒之火便疯狂燃烧蔓延。

平时似有量,仓卒胡能然。

平时似乎有气量,仓促之间怎能保持如此。

失声或失唾,慢骂生鏖煎。

失声叫嚷或失态唾骂,谩骂中生出煎熬之苦。

室怒色于市,忿气相牵缠。

在内发怒却形于市朝面色,忿怒之气互相牵缠。

惩之如催山,持制当益坚。

惩治忿怒如同摧毁山岳,克制自己应当更加坚定。

忿欲忍不忍,可辨愚与贤。

忿怒时想忍而不能忍,可以辨别愚人与贤者。

疾言无遽色,飘忽忘鱼鸢。

言辞急切而不现急遽之色,飘然自得忘却鱼鸢之机心。

谁能当未发,回照静且专。

谁能在怒气尚未发作之时,回光返照内心静定专一。

贤哉程子伯,示我定性篇。

贤明啊程颢大伯,向我指示定性书的要旨。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忍庵",是为一座以"忍"字命名的山庵所作。诗前有序意:天台雁荡名山之下,人们已饱览石泉之胜,而庵主独以"忍"字为号,取韦弦之义的警示。全诗围绕"忍"字展开议论,从"忍"的不同层面(残忍、不忍、容忍)辨析,进而论及为政、处家、窒欲、守贫等方面忍的必要,最后归于对"未发之前"的功夫的推崇,以程颢《定性书》为旨归。这是一首典型的理学议论诗。

逐句解读
「天台雁荡下,厌饫石与泉」——天台雁荡名山之下,人们已饱览奇石与清泉。

「夫君独何心,惊佩思韦弦」——阁下独有何等心思,令人惊佩地想起韦弦之戒(西门豹佩韦以缓性,董安于佩弦以急心,韦弦比喻矫正性情之物)。

「大书揭忍字,山庵榜高悬」——大书一个"忍"字,在山庵高处悬挂为匾。

「我试绎忍说,其义非幽元」——我试着推绎"忍"的含义,它的道理并不幽深玄远。

「残忍心已死,不忍心即天」——残忍之人心已死去,不忍之心便是天道(孟子恻隐之心)。

「容忍近有量,习久成安便」——容忍近于有度量,习之既久便成为安然的习性。

「为政不能忍,庶事多危颠」——执政者不能忍耐,诸多政务便会危殆倾覆。

「处家不能忍,骨肉恩难全」——治家不能忍耐,骨肉至亲的恩情难以保全。

「忍欲欲须窒,蚁漏恐成川」——忍耐欲望须要窒塞欲念,蚁穴之漏恐将溃成川流。

「忍贫不移守,沟壑尚可填」——忍耐贫穷而不改操守,即便身填沟壑也在所不惜。

「拂心违意事,日夕交吾前」——拂逆心意之事,日夜交加在我面前。

「浮生尘盎中,能不为物迁」——浮生在尘土盎盂之中,岂能不被外物所迁移。

「而况横逆来,我直彼曲偏」——何况蛮横无理之人前来,我是理直彼是理曲偏狭。

「易发而难制,惟怒为最先」——容易发作而难以控制的,以怒气为最先。

「卒然一相触,忿火狂烧延」——猝然之间一触即发,忿怒之火狂烧蔓延。

「平时似有量,仓卒胡能然」——平时似乎有度量,仓促之间怎能保持如此。

「失声或失唾,慢骂生鏖煎」——失声叫嚷或唾骂失态,谩骂生出煎熬之苦。

「室怒色于市,忿气相牵缠」——在内发怒却形于市朝面色,忿怒之气互相牵缠。

「惩之如催山,持制当益坚」——惩治忿怒如同摧毁山岳,克制应当更加坚定。

「忿欲忍不忍,可辨愚与贤」——忿怒时欲忍而不能忍,可以辨别愚人与贤者。

「疾言无遽色,飘忽忘鱼鸢」——言辞急切而不改面色,飘然自得忘却鱼鸢之机。

「谁能当未发,回照静且专」——谁能在怒气未发之前,回光返照内心静定专一。

「贤哉程子伯,示我定性篇」——贤明啊程颢大伯,向我指示《定性书》之旨。

艺术手法
其一,层层递进的议论结构:从"忍"字释义起笔,先辨残忍与不忍之别,再论容忍之德,继而分论为政、处家、窒欲、守贫诸端的忍,然后集中论怒之害与制怒之难,最后归宗于"未发之前"的功夫。层层深入,逻辑严密。其二,对仗排比的运用:"为政不能忍"与"处家不能忍"对举,"忍欲"与"忍贫"并论,构成整饬的议论节奏。其三,取譬生动:蚁漏成川喻欲念之害,摧山喻制怒之难,尘盎喻浮生之拘,均以具体物象说抽象义理。其四,用典精当:韦弦之典开启全篇,程颢定性书收束全诗,首尾呼应,以理学经典为"忍"字做最终的哲学注脚。

总体评价
此诗以议论为主,将"忍"的内涵从多角度阐发,既有道德训诫的严肃性,又不乏诗歌的生动性。林光以理学家的思维方式写诗,但并未沦为枯燥说理,而是通过取譬、对仗、用典等手段使议论具象化。诗的结尾将"忍"提升到"未发之前"的形而上层面,以程颢定性书为归旨,体现了明代士人对宋代理学的继承。全诗结构严密、论理畅达,是理学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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