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湖病中思南归六首
明 · 林光
译文
青铜闲拂试,照见白须髭。
闲来拂拭青铜镜,照见自己已是白须白髭。
浮世催人老,空山灭迹迟。
浮世光阴催人老去,空山之中踪迹消磨得迟缓。
云林归倦翮,霜雪悴寒枝。
云林之间归回倦飞的翅膀,霜雪使寒枝憔悴。
欲问商山路,疗饥有紫芝。
想要问通往商山的路,那里有紫芝可以疗饥。
掩卷千年不,沈吟不作疑。
合上书卷千年不读,沉吟之际不再作疑。
几看空袖手,未了着残棋。
几次看着空自袖手,未了的残棋仍在局中。
始复存消息,乾坤有合离。
这才又存有消息,乾坤之间本有合离之道。
金鎞时括眼,莫受翳瑕欺。
时时用金鎞刮眼,莫受翳瑕蒙蔽欺骗。
冬卧愁襟薄,跏趺付一卢。
冬夜卧病愁衣襟单薄,以跏趺坐姿交付一炉之暖。
难将衰病骨,更听夜啼乌。
难以拖着衰病之躯,再去听夜乌啼叫。
地暖思南海,情真有旧徒。
想到地暖的南海故乡,真情系于旧日友伴。
飘然决归策,争只为莼鲈。
飘然决意归去,岂只是为莼鲈之思。
萧然茅屋下,云水自因依。
萧索的茅屋之下,云水自然相依。
短履穿松去,前村摘豆归。
穿着短鞋穿过松林去,到前村摘豆而归。
竹风恬隐几,山月静披衣。
竹林清风中安然凭几,山月之下静静披衣。
胡事驱驰久,尘氛有是非。
为何驱驰奔走这么久,尘世间尽有是非纷争。
不识栽花地,花时解恼人。
不认得栽花之地,花开时节却懂得恼人。
空留看花眼,闲却故园春。
白白留着一双看花眼,却辜负了故园的春光。
坡老门冬酒,林宗折角巾。
像苏东坡饮门冬酒,像郭林宗戴折角巾。
逍遥天壤内,吾亦任吾真。
在天壤之间逍遥自在,我也任凭我的真性情。
乐土思南海,归休道未穷。
思念南海那方乐土,归休之后道尚未穷。
木绵衣亦暖,延寿酒偏浓。
木绵衣也暖和,延寿酒格外醇浓。
细雨扶留绿,熏风荔子红。
细雨中扶留藤绿意盎然,暖风里荔枝红了。
儿孙依老母,欢笑一堂中。
儿孙依偎在老母身旁,欢笑满堂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平湖病中思南归六首",是林光在平湖(今浙江平湖)病中思念岭南南海故乡而作。诗人以组诗形式,六首诗层层递进:首章起兴于揽镜自照,感叹衰老;次章以棋局喻世事;三章写冬夜病卧思归;四章想象归隐后的田园生活;五章感叹宦游蹉跎故园春光;末章畅想南海故乡风物,以天伦之乐作结。全诗情真意切,思归之心贯穿始终,化用张翰莼鲈之典、陶渊明归园田居之意,是明代士人仕与隐矛盾心理的真实写照。
逐句解读
「青铜闲拂试,照见白须髭」——闲来拂拭青铜镜,照见自己已是白须白髭。开篇以揽镜自照写衰老之叹。
「浮世催人老,空山灭迹迟」——浮世光阴催人老去,空山之中踪迹消磨得迟缓。山中岁月似慢,人却依然老去。
「云林归倦翮,霜雪悴寒枝」——云林之间归回倦飞的翅膀,霜雪使寒枝憔悴。以倦鸟、寒枝自喻衰老之身。
「欲问商山路,疗饥有紫芝」——想要问通往商山的路,那里有紫芝可以疗饥。用商山四皓隐居商山采芝之典,表归隐之志。
「掩卷千年不,沈吟不作疑」——合上书卷千年不读,沉吟之际不再作疑。表达放下尘世学问的决心。
「几看空袖手,未了着残棋」——几次看着空自袖手,未了的残棋仍在局中。以棋局喻世事纷争未了。
「始复存消息,乾坤有合离」——这才又存有消息,乾坤之间本有合离之道。悟得世事分合乃自然之理。
「金鎞时括眼,莫受翳瑕欺」——时时用金鎞刮眼,莫受翳瑕蒙蔽欺骗。以治眼疾喻要清醒看透世事。
「冬卧愁襟薄,跏趺付一卢」——冬夜卧病愁衣襟单薄,以跏趺坐姿交付一炉之暖。
「难将衰病骨,更听夜啼乌」——难以拖着衰病之躯,再去听夜乌啼叫。乌啼声更添悲凉。
「地暖思南海,情真有旧徒」——想到地暖的南海故乡,真情系于旧日友伴。
「飘然决归策,争只为莼鲈」——飘然决意归去,岂只是为莼鲈之思。化用张翰因思莼鲈而归乡之典,表示归思非止于口腹之欲。
「萧然茅屋下,云水自因依」——萧索的茅屋之下,云水自然相依。想象归隐后的清幽生活。
「短履穿松去,前村摘豆归」——穿着短鞋穿过松林去,到前村摘豆而归。描绘田园日常的简朴自在。
「竹风恬隐几,山月静披衣」——竹林清风中安然凭几,山月之下静静披衣。写隐居的恬静。
「胡事驱驰久,尘氛有是非」——为何驱驰奔走这么久,尘世间尽有是非纷争。反思仕途奔走的无谓。
「不识栽花地,花时解恼人」——不认得栽花之地,花开时节却懂得恼人。感叹身在异乡,花也成了烦扰。
「空留看花眼,闲却故园春」——白白留着一双看花眼,却辜负了故园的春光。
「坡老门冬酒,林宗折角巾」——像苏东坡饮门冬酒,像郭林宗戴折角巾。用苏轼和郭泰之典,表逍遥自适。
「逍遥天壤内,吾亦任吾真」——在天壤之间逍遥自在,我也任凭我的真性情。直抒回归本真之志。
「乐土思南海,归休道未穷」——思念南海那方乐土,归休之后道尚未穷。归隐不是消极,道心仍在。
「木绵衣亦暖,延寿酒偏浓」——木绵衣也暖和,延寿酒格外醇浓。写南海风物的温暖宜人。
「细雨扶留绿,熏风荔子红」——细雨中扶留藤绿意盎然,暖风里荔枝红了。描绘岭南特有的风物。
「儿孙依老母,欢笑一堂中」——儿孙依偎在老母身旁,欢笑满堂之中。以天伦之乐作结,温馨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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