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歌

明 · 林光

译文

卓哉庐山之奇绝兮,峥嵘逼南纪,右彭蠡而左九江。

多么卓越啊庐山的奇绝之处,峥嵘的山势逼近南方的星纪分野,右边是鄱阳湖左边是九江。

天下之山高者何限皆处乎僻远兮,孰有江湖之相撞,排空插汉峰数个。

天下的高山有多少都处在偏远之地,哪里有像这样大江大湖交汇冲击,数座山峰凌空直插霄汉。

丹青莫能貌其妙兮,恍惚乎商山之皓,超拔乎鹿门之庞。

画笔也无法描绘它的妙处,恍惚如商山四皓般超然脱俗,又如鹿门庞德公般拔俗出尘。

予尝舣舟其下兮,褰衣直欲穷空谾。

我曾经停舟在庐山脚下,撩起衣襟想要探尽那幽深的洞穴。

穿云拂翠寻白鹿,洞门宛转随流淙。

穿行云间拂过翠色去寻白鹿洞,洞门蜿蜒曲折顺着淙淙溪流。

贯道桥边久延伫,赤脚踏遍当水矼。

在贯道桥边久久驻足,赤脚踏过水中的石梁。

山空境寂足以凝道兮,祇恐学非其要迷赘哤。

山间空旷环境寂静足以凝神修道,只怕所学不得要领反而迷失在繁杂之中。

转盼巅林崖树兮,纷披拥苍翠烟云厚薄掩映排青幢。

转眼看山巅的林木和崖上的树,苍翠纷披,烟云浓淡掩映如同排列的青色幢幡。

空王古刹不知其几兮,但见山腰喷玉雷隐隐,飞下白龙双。

佛家古刹不知有多少处,只见山腰瀑布如喷玉般发出隐隐雷声,两条白龙般飞泻而下。

安得边崖置一榻,寒声洗我胸中庞。

怎能在崖边安放一张床榻,让寒冽的水声洗涤我胸中的杂乱烦扰。

寻常攀陟眼力破,万里湖光山色倾倒日千缸。

寻常攀登山岭令人目眩神迷,万里湖光山色如同倾倒千缸美酒般令人沉醉。

寒晶一奁光蘸径,千里琉璃闪烁当轩窗。

寒冷的水光如镜匣中的光芒映照小径,千里琉璃般的湖面在窗前闪烁。

江湖交会气清绝,山骨累积孕奇缸。

江湖交汇之处气象清朗绝伦,山骨层叠孕育出奇绝的景致。

挂冠何处更堪老,羡君佐郡获兹邦。

挂冠归隐哪里还能终老,羡慕你辅佐郡政来到了这个好地方。

倒悬解虐不可以缓兮,知君汲汲岂暇事游乐,须令万姓心皆降。

解救百姓如倒悬之苦不可迟缓,知道你急切为政哪有空闲游乐,必须让万民都心悦诚服。

他时磨崖书最绩,我今老矣谁当秉笔如长杠。

将来在摩崖石壁上刻下你最辉煌的政绩,我如今已经老了,还有谁能握起如长杠般的巨笔来书写呢。

赏析

题解
「庐山歌」是林光以七言歌行体描写庐山雄奇壮丽景色的长诗。诗题取歌行之意,以奔放的笔调抒写庐山襟带江湖、峰峦插天的气势,并融入对友人为官施政的期望。诗中既写了庐山的自然奇观——彭蠡在右、九江在左、瀑布飞泉、古刹云烟,也写了诗人自身的游历感受和对修道之学的省思,最后以勉励友人勤政爱民作结。全诗气象宏大,笔力遒劲,是明代庐山题材诗歌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卓哉庐山之奇绝兮,峥嵘逼南纪,右彭蠡而左九江」赞叹庐山的奇绝超拔,峥嵘山势逼近南方星纪分野,右边是鄱阳湖左边是九江;

「天下之山高者何限皆处乎僻远兮,孰有江湖之相撞,排空插汉峰数个」天下高山无数却多在偏远之地,哪有像庐山这样大江大湖交汇冲击,数座山峰排空直插云霄。

「丹青莫能貌其妙兮,恍惚乎商山之皓,超拔乎鹿门之庞」画笔无法描绘其妙处,恍如商山四皓般超然,又如鹿门庞德公般拔俗;

「予尝舣舟其下兮,褰衣直欲穷空谾」我曾经停舟于庐山脚下,撩起衣襟想要探尽那空旷幽深的山洞。

「穿云拂翠寻白鹿,洞门宛转随流淙」穿行云间拂过翠色寻找白鹿洞,洞门蜿蜒曲折顺着溪流淙淙;

「贯道桥边久延伫,赤脚踏遍当水矼」在贯道桥边久久伫立,赤脚踏过水中的石梁。

「山空境寂足以凝道兮,祇恐学非其要迷赘哤」山中空寂足以凝神修道,只怕所学不得要领反而迷失在繁杂之中;

「转盼巅林崖树兮,纷披拥苍翠烟云厚薄掩映排青幢」转眼看山巅林木崖上之树,苍翠纷披,烟云厚薄掩映如青色幢幡排列。

「空王古刹不知其几兮,但见山腰喷玉雷隐隐,飞下白龙双」佛家古刹不知有多少,只见山腰瀑布如喷玉般雷声隐隐,两条白龙飞泻而下;

「安得边崖置一榻,寒声洗我胸中庞」怎能在崖边放一张床榻,让寒冽的水声洗涤我胸中的杂乱。

「寻常攀陟眼力破,万里湖光山色倾倒日千缸」寻常攀登山岭令人目眩,万里湖光山色如倾倒千缸美酒般令人沉醉;

「寒晶一奁光蘸径,千里琉璃闪烁当轩窗」寒光如镜匣之光映照小径,千里琉璃般的湖面在窗前闪烁。

「江湖交会气清绝,山骨累积孕奇缸」江湖交汇之处气象清绝,山骨层叠孕育奇绝之景;

「挂冠何处更堪老,羡君佐郡获兹邦」挂冠归隐何处可以终老,羡慕你佐理郡政得到了这个好地方。

「倒悬解虐不可以缓兮,知君汲汲岂暇事游乐,须令万姓心皆降」解救百姓倒悬之苦不可迟缓,知道你急切为政哪有空闲游乐,必须让万民心悦诚服;

「他时磨崖书最绩,我今老矣谁当秉笔如长杠」将来在摩崖上刻下你的政绩,我如今老了还有谁能握起如长杠般的巨笔来书写呢。

艺术手法
其一,歌行体与骚体句式混用,以「兮」字句贯穿全诗,形成回环往复的咏叹节奏,增强了庐山雄奇气象的表现力。其二,空间视角多变,从远景(右彭蠡而左九江)到近景(穿云拂翠寻白鹿),从仰视(排空插汉峰数个)到俯瞰(万里湖光山色倾倒日千缸),视角转换灵活。其三,比喻奇崛,如瀑布「喷玉雷隐隐,飞下白龙双」以声形兼备的手法写出瀑布之势;湖面「千里琉璃闪烁」以琉璃喻水面光泽。其四,景与议交融,在写景高潮中插入「祇恐学非其要迷赘哤」的省思,又在结尾转入「倒悬解虐不可以缓」的政论,使全诗不止于写景而有厚重感。

总体评价
此诗是庐山题材中的佳作,以骚体歌行的大气笔法写出了庐山襟带江湖的地理格局和峰峦瀑布的雄奇景观。林光在描绘自然奇观的同时,始终保持着文人士大夫的自觉意识——既有对修道的反思,也有对为政的期望。诗末「倒悬解虐不可以缓」一句陡然从审美转向现实关怀,体现了儒家士人「先忧后乐」的精神底色,使全诗在雄放之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社会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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